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奸佞(119)+番外

作者:桥觅 阅读记录

“我每一天都在想你。”

骆绯的泪水浸透肩头的衣料。

“我不肯为你修坟立碑,所有人都说你死了,你应该和父亲合葬,可我只要一日没见到你的尸体,我就绝不信你死了。”

阎涣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想起十四岁那年,在崔仲明的书房外偷听到他和心腹之人议论父亲的死,想起二十岁冠礼时,对着空荡荡的母亲席位喝得烂醉,更想起每次凯旋回朝,总要在人群中徒劳地寻找那张相似的脸。

最终,他颤抖着抬起手臂,像触碰易碎的瓷器般,轻轻回抱了这个朝思暮想的温度。

篝火旁铺开的羊毛毡上,骆绯的裙摆像一朵凋零的白芍药。

“你父亲…他是个顶好的人。”

她的目光穿过跃动的火焰,落在遥远的过去。

“那年他凯旋归朝,马鞍上还挂着敌将的首级,却在府门前下马时,为避开一只野猫摔伤了腿。”

阎涣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他记得父亲书房的暗格里,藏着幅精心保管的小像,画中的少女坐在秋千上,裙角飞扬的模样与眼前雍容华贵的太后判若两人。

“他的愚忠害死了他。”

骆绯突然攥紧了衣襟,指节发白,十分艰难地开口道:

“也差点害死了你。”

夜风突然转急,吹散了她未尽的话语。远处的敖包上,经幡猎猎作响,像是无数亡魂的叹息。

策勒格日不知何时来到了他们身后,手中捧着两盏马奶酒。

火光在他深邃的轮廓上投下跳跃的阴影,与阎涣相似的眉眼间少了戾气,多了草原的辽阔。

“母亲。”

他的声音低沉温和,将酒盏递给骆绯。

“该喝团圆酒了。”

骆绯接过酒盏时,阎涣注意到她手腕内侧一道狰狞的疤痕,那是镣铐留下的痕迹。

无数画面突然在脑海中炸开,他联想到母亲是如何被铁链拖拽着送离夏州的模样,幻想出母亲在异族帐中瑟瑟发抖的模样,以及她望着中原方向垂泪的模样。

“崔仲明,他是怎么死的?”

骆绯的睫毛剧烈颤动起来。

“死得不痛快。”

“我折磨了他很多年。”

阎涣轻声道:

“比起他对你和父亲做的一切,他倒是死得痛快多了。”

篝火“轰”地爆起一簇烈焰,将三人交织的影子投在毡帐上,像幅血色的图腾。

他低垂着脑袋,仿佛战败的狮子,又像是做错的孩子,万般无奈涌上心头,母子连心,看得骆绯心中痛楚。

子夜时分,庆典的喧嚣渐渐散去。阎涣独自站在草原的高坡上,任凭夜风撕扯着衣袍。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他没有回头。

东方渐白,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时,阎涣感觉有温暖的手指轻轻梳理他的鬓发,就像儿时每个清晨那样。

“这些年独自一人,辛苦你了。”

“我的儿。”

草原的风突然变得温柔,带着露水的清新掠过面颊。远处传来牧人悠扬的长调,新的一天再次轮转。

骆绯收回心绪,看向面前的大儿子,却见阎涣早已双目猩红,泪满眼眶。

他如何不知晓,父亲盲目地忠诚于一个昏君,加之军功卓著,被皇室忌惮再正常不过。可父亲的愚笨和盲目,也绝不是崔仲明可以陷害他父亲的理由。

“你父亲死时,你不过一介八岁孩童。我那时下定决心要将你养大、保留阎氏唯一的子嗣。”

“可是…崔仲明,他见我美貌,又尚还年轻,竟用你的性命威胁,将我强行掳走,隐瞒身份,只说是和亲公主,把我扭送到了怀朔,嫁给阿斯愣为妻。”

阎涣双手握拳,死死地盯着母亲娓娓道来的模样。

“后来呢。”

他终于开了口。

骆绯叹息一声,随即抬眸道:

“崔仲明与我盟约,绝不杀你,许你安稳长大,应你习文习武、科举入仕。可代价,便是我今生再也不能踏入中原故土半步。若我离开怀朔,被人认出,他便会送你去与阿垣陪葬。”

“我身为人母,如何不想见我的孩子,可也是身为人母,我*又如何能将你的性命置之度外。”

一双狐狸眼在骆绯的脸上显得那样动人,竟没有一分一毫的媚俗。

“这些年来,阿斯愣,他对我很好。”

“初到怀朔时,我水米不进,他耐心安抚,整整两年的时间,未曾与我洞房花烛。而后,他为我策马摘花,为我燃篝火办生辰,我渐渐爱上了他。在那之后,我一时无所出,臣子中有人谏言纳妃,他也坚决不肯,只许我一人为妻。”

“我与他,是真心相爱的。”

泪眼婆娑间,阎涣读懂了母亲的无奈。

二十二年的坎坷,要如何才能释然,他们母子分隔两地,心中的痛却一点都不比对方少半寸。

“老单于不是我杀的。”

阎涣忽然开口。

“你信我。”

骆绯愣神,撇了一眼站在一旁的策勒格日,眉心松动,犹豫着想要开口。

“莫要再说了。”

策勒格日竟接了话。

“母亲已与我说明,一切都是崔帝的阴谋,目的就是将你我挑拨离间,他好坐收渔利。你且宽心,我不会再找你的麻烦。”

阎涣沉默许久,似乎还在想着,该以何种语气同面前这个与自己有一半血缘关系的弟弟说话。不过最终,他只是点了点头,并未接下策勒格日的话。

“将离。”

骆绯再次小心翼翼地唤了声他的名字。

“…”

“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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