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奸佞(140)+番外

作者:桥觅 阅读记录

夏朝自开国后,帝王励精图治、勤政爱民、从未有一日懈怠,只是不知怎地,一向打仗惯了且数次死里逃生的阎涣,身体却每况愈下,时不时的便要喝药调理。

一晃,春过秋来冬至,一年过去,一年又到来。

阎涣沉默了许多,除了处理政务便是带阎槐读书识字,每岁挑出忙里偷闲的两个月,带着阎槐到怀朔处见见祖母和叔父。

日子一天天流逝,似乎一切都一成不变,又是梦中惊醒,阎涣下意识地向侧边抱去,却只扑到一团空气。

转身掀起的风引得纱幔浮动一瞬,此外,再无其他。

每当这时,阎涣都会震颤一瞬,而后才会想起妻子离世的事实,紧接着,蒙起被子大哭一场,咬着胳膊不让人听见。

此后许久,他未有一日梦见妻子。

小阎槐三岁那年,某日早朝迟迟不散,小太子爬出摇篮,光着脚丫穿过三道宫门,竟一路摸到了太极殿。当值侍卫吓得魂飞魄散,却见小主子正趴在龙椅后头,从蟠龙柱的缝隙里偷看父皇。

“迢迢?”

阎涣退朝时,发现自己的龙袍下摆被拽住,低头,则看见个泥猴似的小人儿,手里还攥着半块啃得乱七八糟的糕饼。

从此,御案旁多了张矮几,上面永远摆着温热的牛乳和软糕。小太子有时趴在父皇膝头睡着了,口水浸湿奏折的一角,阎涣也只是轻轻把他抱到屏风后的软榻上哄着。

六岁生辰这天,阎槐收到了人生第一把木剑。

阎涣蹲在演武场上,手把手教他摆出起手式,孩子的小手包不住剑柄,却学得格外认真。

“爹爹,母亲也会武吗?”

阎涣用袖子擦去儿子额头的汗珠,轻轻摇了摇头:

“你母亲她并不擅武,但她是最有勇有谋之人,常以智取胜。”

话没说完,小太子突然丢了木剑,一把抱住他的脖子。温热的液体顺着帝王的后颈流进衣领,他只听见小小的孩子低声呜咽着:

“可是我连母亲的样子都不记得了。”

夜深了,阎涣把熟睡的儿子背回寝殿,月光透过窗棂,照在床头那本《千字文》上。

崔姣姣怀孕时,曾为孩子亲手抄下一篇启蒙书,便是这一本。如今,边角已经被孩子翻得卷了边。帝王轻轻摩挲着扉页上褪色的字迹:

“给我儿槐,母崔姣姣书。”

窗外传来一阵雨声,阎涣俯身亲了亲孩子的额头,转身走向御书房。

案头还堆着未批的奏章,最上面那本是关于修缮元珍皇后陵的请示,他提笔蘸墨时,听见屏风后传来梦呓:

“爹爹…别哭...”

朱砂滴在宣纸上,晕开,成了一片殷红。

寅时三刻,东书房已经亮起了灯。

阎槐揉着眼睛被乳母抱进来时,看见父皇已经坐在案前批阅奏折,一身龙袍的袖口沾了墨渍,案头的茶早已凉透。

如今,他早已不需要敬亭绿雪来冲淡他的痛苦了,并非是因为痛苦消失不见,而是痛苦已大到让他麻木。

“爹爹。”

孩子软糯的呼唤让阎涣手中的朱笔顿了顿,他抬头时,眼角还带着彻夜未眠的红丝,却在看到儿子的瞬间柔和了神色。

“迢迢,《论语》读到哪了?”

小太子踮脚把书册摊在案上,胖乎乎的手指指着“君子务本”四个字。阎涣笑着点了点头,牵着阎槐的手便将他抱上膝盖坐下。

午朝时分,礼部尚书第无数次捧着选秀的奏本出列,还没开口,就听见御座上一声轻响。

阎涣把配剑横放在了龙案上。

“爱卿有何要事?”

老尚书抬头,对上皇帝平静的目光,想起他每年此时都被帝王怒斥选秀建议,如今看来,怕是已到了他忍耐的最底线。想着,他膝盖一软,奏本“啪”地掉在地上。

“臣…臣是来奏报春耕事宜的…”

满朝文武眼观鼻鼻观心,谁不知道元珍皇后不只是个妇人。

曾几何时,是先皇后自荐于帝王麾下,位他出谋划策、斩断荆棘,而后也是她孤身入局,查清司州贪腐案真相,就连当年泗京决战,是她带兵截断地道。

如此女子死后留下的皇后之位,普天之下怕是再不会有第二个人能接的住,更没有人有资格承袭她的身份。

三更刚过,阎槐突然从噩梦中惊醒,他光着脚跑过长长的回廊,推开父皇的寝殿门。

阎涣正对着铜镜卸甲,胸前狰狞的伤疤在烛光下格外骇人。听见响动,他迅速披上外袍,却见儿子已经扑到床前,手里攥着个褪色的香囊。

“爹爹…”

“我梦见母亲了…”

阎槐抽噎着,见此情形,阎涣赶忙单膝跪地,粗糙的指腹为儿子擦去那满脸的泪痕。香囊里装着崔姣姣的一缕头发,此刻正散发着淡淡的茉莉花香。

阎涣把儿子抱上龙床,掀开锦被时带起一阵风,吹灭了最近的那盏灯。黑暗中,他轻声讲起崔姣姣当年独闯宫殿,自荐为谋士的故事。

他语气轻柔,直到怀中孩子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五更天,大监发现皇帝又宿在了御书房,叹息着退了下去。原以为太子在侧,陛下能好好睡个整觉,不想刚安顿好太子,他又忙起了政务。

此刻,阎涣伏在案上浅眠,左手还按着本摊开的《水经注》,窗外渐亮的天光映在他的鬓角上,大监吓得向后退了一步。

还不到不惑之年的人,竟已生出白发。

“陛下,该早朝了…”

阎涣惊醒时,下意识去摸枕边的剑,待看清周遭陈设,他揉了揉眉心,从抽屉取出个小瓷瓶。那是太医院配的提神丸,药力极强,苦得让人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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