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佞(34)+番外
崔姣姣瞧着他的模样,心中松了口气,这东西准备了多时,还一直不知晓何时能拿出来派上用场。今日赵庸之不请自来,倒是老天给崔姣姣机会,叫他正中下怀。
“公主,这是...”
崔姣姣举起茶杯,轻抿一口,道:
“衡山茶,果然一阵高山雨露的轻透之感,难怪先生喜欢。”
她放下瓷杯,斜探了他一眼。
“公主怎知晓臣喜爱此茶。”
他稍回过神来,双手十分小心地捧着茶杯,感受那灼热的温度烫得他掌心刺痛,可却怎么都不肯松手。
“先生至纯至孝,如今虽得千岁侯倚重,却极少展露笑颜。崔瓷知晓,先生之母乃衡阳人士,丧夫后独自将先生抚养长大,供先生读书十余载。只可惜老夫人年轻时劳累做工,落下了太多病症,不等先生出人头地便撒手人寰。”
她侧了侧身子,面对着赵庸之细细观察起来。
他眼底有落寞闪烁,悲伤之情透过经年累月的浸染却丝毫不减,只是深深地压在心底。哪怕此刻他装作若无其事,那带着颤抖的指尖却如何都不肯替他撒谎。
赵庸之似乎是下了什么决心,屏住呼吸许久,才深而轻地长舒了一口气。他放开了握着茶杯的双手,掌心摊开,镌刻着此生命运的纹路早被滚烫的热烙印得发红。
他慢慢偏过头,想要透过崔瓷那一双清明的眼,确认她是否如表面般无愧于心。
“不瞒公主,臣母一生清贫节俭,死后竟无一物可供睹物思人,唯一喜好便是一口家乡的衡山茶。臣不孝,母亲至死没能亲见臣入朝为官,为她争气。”
崔姣姣立即摇摇头,十分不认同他的话,转而道:
“先生此言差矣。”
“难不成老夫人搓摩一生,竟是为了先生官运亨通后,跟着儿子享荣华富贵不成?”
她歪了歪脑袋,面上还未全然恢复红润,可那略有些疲惫的面容之上,却露出无比坚毅的神色。她的眼睛早已看穿了赵庸之的心思,却不知为何总是被迷雾包裹在心脏之外。
“先生此生鸿鹄之志便是读书、报国、救苍生。老夫人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先生能安心追求心中所想,天高任尔飞。”
“这许多年,先生可有辜负曾经那寒窗苦读的少年,辜负心中所愿?”
赵庸之的心中,有一片很深、很隐秘的地方,被她撬开了一个缝隙。而藏在期间的是什么,世人不知、崔宥不知、书中不知,崔姣姣却偏要知晓。
他握紧茶盏,将那泡得将将好的衡阳茶一饮而尽。
瓷杯在他放回木桌的瞬间发出脆响,赵庸之深吸了口气,对着崔姣姣道:
“公主,臣有要事禀明。”
第19章
茶韵还未随着温却的杯盏散了香气,二人心中却将彼此猜了个遍。
崔姣姣不愿将他逼得太紧,于是回眸朝向窗外看去。
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
她凝视着一旁于昨夜燃尽了的烛芯,配着窗柩外的暗淡,顿感暮色降落,暗夜又近了。
“赵先生。”
崔姣姣便唤着他的名字,便转回身子看他。赵庸之不再如往日人前展露的那般面如清鸿,而是覆盖上一层雾蒙蒙的凝重。
“泗京有异动,是也不是?”
赵庸之一愣,随即还是轻轻点了头。
崔姣姣无奈地叹了口气,她早料想到崔宥不可能如此平静,却没想到事情要比她以为的严重许多,至少看着赵庸之此刻神情,她也大抵能配着书中所写的崔宥秉性,猜出个六七分。
“是什么。”
她问,赵庸之则是思索一二方才开口,道:
“帝师此番本是祭祖,却收服一座烁阳郡,陛下心中本就不悦他再立功勋,正愁无处发泄,自然有意刁难。偏巧帝师未得诏令便擅自调了夏州的精骑,这便给了陛下问罪的由头。”
话到此处,崔姣姣一阵疑惑,道:
“可帝师调出的乃是归置于夏州兵马司的阎家兵卫,若是真计较起来,帝师身为夏州节度使之后,承袭承恩侯封地,夏州兵马司统归帝师管辖,并无不妥。”
“况且,那时虞国将领挑衅在先,帝师为保公主和夏州百姓安危,先行调兵,还拿下烁阳,更是无可指摘。”
赵庸之闷闷地叹了口气,饮了半杯的衡山茶,顺了思绪,这才回道:
“话虽如此,可公主不妨换个角度去想,正因陛下无法在明面上刁难帝师,才更会在背地里布下天罗地网,帝师更危矣。”
他此话有理,崔姣姣想着那崔宥的脾气,此刻心中定是恼恨阎涣到了顶点,是以,她忙又问道:
“他要如何?”
赵庸之眼皮一抬,回道:
“眼下公主病愈,帝师不日便要启程回泗京,一路上便蛰伏了十数名刺客。若能取下帝师姓名,便是再好不过,若只是伤了帝师,陛下自会以养伤为由,名义上暂取兵马权,实则若兵符收回,便不可能轻易还回来。”
崔姣姣细细思忖,却仍有一事不明,继而问道:
“帝师身旁自有阎泱将军守护,十数名刺客似乎未必是他们的对手罢?”
她话毕后起身,自柜中取出火折子,吹起艳丽的红,而后双手小心护着,绕到木桌之后,点起了新一支蜡烛。
屋外凉风习习,看样子真是要入秋了,她拉紧了些披风,抬手去将那半开着的窗户掩了些,只留一道缝隙透气。
赵庸之自顾自替二人皆斟满了茶杯,又道:
“这一回不同以往。”
崔姣姣蹙眉一瞬,露出几分不解,她实是猜不透,区区宫内刺客,能奈千岁侯何。倒是赵庸之一番愁容,崔姣姣自然也知晓他不是个夸大其词之人,这才耐心看着他,请他开口言说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