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奸佞(4)+番外

作者:桥觅 阅读记录

刺客呕血倒飞,还未落地,一柄长剑已贯穿其胸腹。

叶片疾驰之声携风而过,黑衣人低头看了看腹部刺入的长剑,怒目圆睁向后倒去。

“能伤孤一剑,你也算死而无憾了。”

阎涣垂眸睨着地上抽搐的黑衣人,语气淡漠如观蝼蚁。

“阎王…你不得好死…”

他抬了抬手,长剑此时于他而言已沉重不堪,他终究还是松了手,在夏夜里不甘地咽了气。只是那双裸露在外的双眼仍旧瞪得极大,瞧久了,让人脊背发凉。

阎王。

那是民间百姓和诸国中人私下给他取的名字。

倒是合适。

毕竟他双手染了不知多少人的血,于百姓而言,早便成了自地狱而来索命的阎王爷。

他拂袖转身,伤口渗出的血珠坠地,在青石板上绽开暗红的花,两名近卫抱拳跪地,直言求千岁爷降罪。

“起来。”

侍卫执意不从。

“去请个大夫来,孤要包扎。”

阁楼内烛火幽微。

近卫赶忙领命,其中一个匆匆而去,留一人护送阎涣回了阁楼。

阎泱惊醒见堂兄不在,正要出门去寻,便见近卫护着负伤的阎涣回了来。不待近卫告罪,阎泱已拔剑相向,一副要近卫偿命的架势。

“好了。”

阎泱依旧固执地立在原地。

“都是孤亲手带出的亲兵,莫要刁难。”

听罢,阎泱才收刀入鞘,叫那近卫回泗京领二十军棍的罚,又摆手叫他出去了。而后,见阎涣不语,阎泱又至其身侧,问道:

“千岁可查问了刺客底细?”

阎涣抿了口冷茶,芳香入喉。

“你觉得呢?”

阎泱后知后觉住了嘴。

这位千岁侯是从不探问刺客是由何人指使的,每每遇刺,便是一剑封喉,直取性命。并非为了什么旁的缘由,只是盼着他死的人连衽成帷,早便不必追问。

“千...大人。”

门外叩门声起,打断二人思绪。

阎泱问何事,近卫便答,张郎中还在照料未痊愈的病患,暂时无法离身,便遣了女徒前来,为大人治伤。

阎涣听见女徒二字,脑中不由得显现出她的身影来。

片刻后,木门吱呀轻响。

一道素白身影踏入屋内,药箱搁在桌案时发出细微碰撞声。

阎涣抬眼去瞧,见来人身量纤瘦,白纱覆面,唯露出一双清凌凌的杏眼,像一泓冻在春寒里的湖水。

“姑娘请。”

阎泱侧过身来让路,而后退到房门外,与其余侍从一并守在阁楼之外的廊上。

崔姣姣提着一个药箱走近,只见本就无甚光亮的狭窄房间内,高大的男子端坐桌前,烛火幽幽照亮他周围的几寸天地,映得他的脸模糊不清。

“我为大人上药,还请大人将伤口示出。”

崔姣姣提了下裙摆坐在木椅上,又将药箱搁在桌上,拉开抽屉的时候,她余光瞥见面前这人浑身绷紧了些,眼神不经意间紧盯着药箱处,似乎在警惕什么。

这人,真是奇怪。

“姑娘不怕?”

他忽然开口。

“怕什么?”

她头也不抬,帕子蘸了清水,小心擦拭他臂上伤口,继续道:

“剑伤?血?还是……”

话音戛然而止。

姣姣不知面前这人是何身份,秉持着不作死就不会死的原则,连抬头多看他一眼都无。只是不知晓处,阎涣抬眼打量着她,这位新得美誉的‘玉面菩萨’。

夏夜寂热,崔姣姣身穿几层的衣裙,漏液匆匆赶来,只觉得额上不断有汗珠渗出,顿时烦乱起来。

忽而,覆面白纱被夜风掀起,露出一张瓷白如玉的脸。

云孤碧落,月淡寒空,目剪秋水,唇夺春桃。

她竟是一副雾里看花的美人面。

阎涣瞳孔微缩。

玉面菩萨,定州百姓口口相传的女医仙,竟生了副这般好看的模样。

“大人在看什么?”

崔姣姣抬眼看他,此刻流苏花自窗外吹入屋内,繁花四散恍如冬日飞雪,芳香袭人,静掀旧茶凉后余韵。

好一个,玉面菩萨。

这是她第一次看他,此时还不知晓他便是令自己苦恼多时的千岁侯。

四目相对,窗外流苏花簌簌落入,恰似一场不合时令的雪。

崔姣姣怔愣着出了神,沉在他一双晦暗不明的冷眸中,那其中透着审视,溢着孤傲的寒光。

他高束发冠,乌黑的长发梳得整洁,眉骨微耸如山峦的轮廓。烛光摇曳,崔姣姣勉强透过夜色,看出他有一对茶褐色的眸子。

“大人?”

她出声轻唤,面前的阎涣回过神来。

“姑娘孤身行医,家中无人牵挂?”

阎涣摩挲着茶盏,状若无意。

她缠纱布的手顿了顿。

“生母早亡,父亲…视我如草芥。”

素白指尖打了个结,声音轻得似叹息。

“如今漂泊至此,不过想为苍生尽些绵力。”

阎涣眼前蓦地闪过十八年前那个黄昏,他只觉得头痛欲裂,眼皮跳个不停。

那年他八岁,在家中欢欢喜喜地等待父亲得胜归家,他记得自己等了很久很久,最终,等来的是父亲的尸体。

白布之下,盖着他尚不足三十岁的父亲。

阎垣生得峻拔如山,一生苦练剑术,阎涣那时想不明白,为何父亲的尸体上却满是伤口。密密麻麻,每一道都刺痛着阎涣的双眼。

他摇晃着父亲想问个究竟,可父亲的伤口再也无法愈合,关于那个黄昏的一切,再也无人应答。

同一日,母亲下落不明,如人间蒸发般,再也遍寻不到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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