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雪引(22)
魏寺丞也露出疑惑的表情:“裴夫人,酉时我们正在老刘头的茶摊喝茶,老板娘还给我们倒茶呢。你是不是……弄错了?”
沈知意脸色微变,但仍然坚持:“根据尸体状况,确实是酉时左右。”
魏寺丞连连摇头,转向裴昀:“大人,不是我说,裴夫人验尸,已经两次死亡时间对不上了吧?要不……”他斟酌着语句,“还是明日一早让老仵作验一下吧?”
夜色中,裴昀的表情晦暗不明。
他没有立刻回应魏寺丞的话,而是若有所思地看着老刘头:“你说你媳妇平素眼睛不利索?”
老刘头抹着眼泪点头:“是啊,她眼神不好多年了,看东西总得凑得很近。”
“那她平日会帮忙倒茶水吗?”裴昀继续问道。
老刘头一愣,随即摇头:“那哪能啊!她眼神不好,倒茶容易烫着客人,从来都是我或者伙计倒的。”说到这里,他突然露出困惑的表情,“不过今天确实奇怪。我忙着烧水,是我媳妇给几位大人倒的茶……”
魏寺丞插话道:“对啊,我记得很清楚。小武也可以作证!”
一直跟来却不声张,且心有愧疚的小武忙点头应是。
裴昀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他蹲下身,再次查看尸体,特别是死者的眼睛。片刻后,他站起身,对老刘头道:“你媳妇的案子大理寺会追查到底。你节哀。”
回程的马车上,气氛凝重。
魏寺丞忍不住问道:“大人,您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裴昀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缓缓道:“老刘头的媳妇眼睛不好,平日从不倒茶,那么酉时在茶摊给你和小武倒茶的‘老板娘’,究竟是谁?”
沈知意突然明白了什么,倒吸一口凉气:“您的意思是,酉时见到的那个人,根本不是刘氏?”
“尸体不会说谎。”裴昀的声音低沉而坚定,“酉时死亡确凿无疑。那么戌时老刘头见到的‘妻子’,以及倒茶的‘老板娘’,只能是……”
“有人假扮的!”沈知意惊呼出声,“可谁会这么做?又为什么要假扮一个茶摊老板娘?”
裴昀摩挲着手中那把带着永安侯府徽章的匕首,突然开口道:“这就要先问问永安候了。”他看向沈知意,眼中意味不言而喻,“你不介意我查老丈人吧?”
沈知意连思索都没:“不介意!”她是真的不介意。
马车里,只有魏寺丞弱弱的吐槽,声音轻如蚊呐:“怕是裴夫人技艺不精,验错了吧!大人莫不是惧内,装的煞有其事的。”
马车驶入长安时,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又是新的一天。
第11章 裴康氏的刁难
天泛起鱼肚白,晨曦微露,长安的街道上还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
马车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在寂静的黎明格外清晰。
沈知意揉了揉酸胀的眼睛,透过车帘缝隙看着逐渐苏醒的街道。
旁边的裴昀正襟危坐,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似乎仍在思考案情。
“到了。”沈知意带着疲累的声音打断了裴昀的思绪。
马车在荣国公府门前停下。
沈知意掀开门帘,清晨的凉风扑面而来,让她打了个寒颤。
她转头看向裴昀,发现他丝毫没有要跟着下车的意思。
“你不回去吗?”沈知意问道,声音里是一夜未眠的疲惫。
裴昀闻言忘了忘车外的天色:“不了,已经卯时了。”顿了顿他道,“我还有些事要查。”他的目光在荣国公府门前停留片刻,没再多说什么。
沈知意“嗯”了一声,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这一夜又是查案,又是验尸,还走了不少山路。她确实累极了,急需休息。她挥了挥手,转身朝着府门口走去,哈欠连天,脚步虚浮。
身后传来马车离去的车轱辘声。
裴昀走了。
走得到倒是快。案情紧急,连身子都不顾了。沈知意朝身后看了眼,摇了摇头,抬头敲响那扇朱漆大门。
不一会儿,门房张老头睡眼惺忪地开了条门缝。
“少夫人?”张老头显然没料到这个时辰会有人敲门,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看清是沈知意,又恢复了恭敬的神色,“您怎么这个时辰……”
沈知意摆了摆手,不欲多作解释,径直跨过门槛,朝着住所走了。
她没注意到,等她走远后,张老头迅速迅速关上大门,神色带着几分慌张地往后院方向疾步而去。
沈知意回到自己的院子里,四下静悄悄的,丫鬟春桃也还没起来。
她顾不得多想,踢掉鞋子,连外衣都没脱就和衣倒在了床上,几乎是头刚粘上枕头就沉沉睡了过去。
……
很快,日上三竿。
阳光明晃晃地穿过窗棂,刺在沈知意紧闭的眼皮上
。
她抬头遮了遮阳光,睡得迷迷糊糊的她猛地一个激灵,骤然惊醒。
下意识侧头看了看窗外,日头高挂在院中那棵老槐树的树梢上,看位置,少说也过了巳时!
“完了!”她一个激灵坐起,“还没给裴康氏请安!”
沈知意懊恼地抓了抓凌乱的头发。
在乡下时,她跟着母亲习惯了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但昨夜过了卯时才回来,导致今日人一下子睡过了头,竟忘了今日还要晨昏定省这回事。
正当她手忙脚乱要下床时,门外传来压低声音的交谈。
听声音是管家孙庆喜和丫鬟春桃。
“……少夫人还没醒吗?”孙庆喜的声音透着焦急。
“回管家,夫人昨夜回来得晚,这会儿还睡着……”春桃的声音更轻,轻得沈知意几乎听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