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雪引(23)
“老夫人已经问过了三遍了,再不去请安……”
沈知意心头一紧,赶紧清了清嗓子:“春桃!”
门外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门随即被推开,春桃快步进来,脸上写满担忧:“夫人您总算醒了!”她压低声音,凑近到沈知意耳畔,“管家孙庆喜来了,说是老夫人派他来的,要您醒了后立刻去静心苑!”
耳畔的话语让沈知意彻底清醒了,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跳起来:“你怎么不早喊我!”
她声音带着嗔怪,手上动作飞快,三两下穿好衣裙,从妆龛上随手抓起一根木簪子将长发挽起,动作利落,浑然不似寻常闺秀。
沈知意推开门,孙庆喜正垂手站在院中。
见沈知意出来,他行了一礼,脸上看不出喜怒:“少夫人,请随老奴去静心苑。”语气公事公办,不带任何感情。
沈知意心中打鼓,也只能跟着孙庆喜走。
两人一路穿过曲折的回廊,重重叠叠的假山游廊。
一路上,她甚至能感觉到府中下人投来的目光,或好奇,或幸灾乐祸。
她视若无睹,往静心苑匆匆而去。两人匆匆的步履踏开了静心苑早晨的宁静氛围。
静心苑花木扶疏,本该最是清幽清静之所,此刻却弥漫着一股无形的低压。
正厅里,裴康氏一身绣金织菊的衣衫,端坐在上手的太师椅上,背脊挺直,保养得当的脸上此刻照着一层寒霜。
见沈知意进来,她锐利的眼直直射向门扉。
表小姐林婉儿侧身而立,一身水粉色的衣裙衬得她娇俏可人,只是微微上挑的眉眼里,透着股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
沈知意刚跨过门槛,脚步尚未站稳,裴康氏冰冷的声音如利箭般便当头射来:
“跪下!”
沈知意条件反射般跪在了青石地面上,膝盖传来一阵刺痛。
她抬头看向裴康氏,后者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怒容。
“是我话说的不够清楚吗?”裴康氏声音冰冷,“三番两次半夜从府中溜出去,成何体统!”
沈知意刚要开口解释,裴康氏就抬手制止:“不要跟我说是去办案的。你一个妇道人家,办什么案!”
“我不是去办案。”沈知意小声辩解,“是去验尸了,验了两具呢!”说到验尸,她不自觉提高了声音,眼中闪着兴奋的光。
“住口!”裴康氏气得脸色发白,手拍在一旁的案几上,桌上的茶盏抖动着溅出了几滴水来:“堂堂国公府世子夫人,整日与尸体为伍,成何体统!”
林婉儿连忙上前轻抚裴康氏后背:“姨母别气坏了身子。”她转向沈知意,说出口的话带着股子挑拨离间,“表嫂出身在乡野,性子野惯了,怕是不懂我们高门大院的规矩。姨母消消气,好好教导便是。”
裴康氏深吸一口气,冷冷道:“婉儿说得对,看来是要请个嬷嬷好好教教你了。”
沈知意闻言心头一紧。
若真被嬷嬷管着,她还怎么去大理寺?裴昀好不容易才松口让她去大理寺任职……想到这里,她慌忙抬头:“母亲教训的是,我知错了,日后定当谨守规矩,不会再犯。”
林婉儿却轻笑一声:“表嫂上次也是这么说的吧?这接连两日夜不归宿,这般言而无信,实在让人难以放心。”
裴康氏脸色更冷:“去祠堂跪着!好好反省。”
几个膀大腰圆的仆妇立刻上前,不由分说架起沈知意就往祠堂拖。
沈知意没有挣扎,她知道这时候越反抗惩罚反而会越重。
荣国公府祠堂阴冷昏暗,祖宗牌位整齐排列,香烛长明。
沈知意跪在蒲团上,膝盖已经麻木。
她百无聊赖地数着地上的蚂蚁,看着几只小蚂蚁从东边一点点挪到西边,心里想着人有的时候还不如这些虫子自由。
“至少它们想去哪就去哪……也没那么多烦恼。”沈知意小声嘀咕,伸手戳了戳一只路过正在搬运食物的蚂蚁,闹得这只蚂蚁警觉地急速绕了个道。
就在这时,祠堂外传来脚步声。
沈知意赶紧挺直腰杆,做出一副虔诚忏悔的样子。
来人是管家孙庆喜,但他脸上的表情十分古怪:“夫人,不用跪了。”他顿了顿,“世子爷派人来,说有案子邀您去大理寺一趟。”
沈知意眼前一亮,又有尸体可以验了吗?她心想着,差点跳起来,但碍于管家在场,只能柔柔弱弱站起身,低头捶了捶发僵的腿:“多谢管家告知。”
话毕,她跟只雀儿似的,快速飞向祠堂门口。
却在转角处迎面撞上了一直候着的裴康氏。
裴康氏脸色深沉,看不出喜怒。
沈知意刹住了步子,脸上带着几分局促,不知道裴康氏有没有听到,又听到了多少。不会又要长篇大论拘着她,不让她出府吧?
可千万不要啊!
裴康氏脸色不变,只是冷哼一声:“野的没边了!别人家的媳妇刺绣赏花,你看看你……”
她抓起沈知意的手,嫌弃地看着上面因常年摆弄刀具和炮制药材而留下的薄茧,“哪里像个京中贵女?这野得怕是连明日回门的事都忘到脑后去了。”
回门?
沈知意一愣,这才想起,按礼制,婚后第三日新妇要回娘家省亲。
她这几日连续着沉迷查案,竟把如此重要的事忘了。但永安侯府,本就与她关系不深,真的要回门吗?
裴康氏却不知她与永安候之间的不可说,看她一脸呆愣,冷哼道:“果然是忘到天边去了!”
随即,只见裴康氏深吸一口气,带着股子无奈和嫌弃,开口道:“去见见裴昀也好,问问他可愿随你回门。礼我已备下,明日让孙庆喜给你送去。”说完这不辨喜怒的话语,她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