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雪引(43)
裴康氏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颓然坐回椅中。
荣国公的目光在儿媳和裴康氏之间游移,最终化为一声长叹。
佛堂里,烟雾缭绕,烟雾似乎因为快要下雨而更重了些,氤氲着每个人的眉眼。
沈知意不再多言,转身向门外走去。
就在她即将跨出门槛时,裴和荣突然开口:“昀儿大理寺桌案的暗格,除了他没人知道位置。”
沈知意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如果连裴和荣这个父亲都不知道暗格所在,那封信是如何被“搜出来”的?这更加证实了沈知意的猜测,一切都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栽赃。
寒风扑面而来,带着冬日的凛冽。
“少夫人……”贴身丫鬟春桃闻讯急匆匆赶来,担忧地迎了上来。
“备马!”沈知意快步朝府外走去,声音冷静地可怕,“我要去大理寺!”
“可是这个时辰……”春桃不知事态紧急,“快用晚膳了啊!”
“现在就去!”沈知意厉声道。
马匹很快被牵了来。
沈知意娴熟地飞速上马,马儿开始急速往大理寺狂奔,荣国公府里种种探视的视线渐渐被阻绝。
寒风卷着落叶拍打在沈知意的脸上,她浑然不觉,前方大理寺的轮廓越来越近。
“驾!”
她再次扬鞭,马儿嘶鸣着冲过大理寺门前的台阶。
还未下马,里面激烈的争吵声已经传入耳中。
“裴大人待你不薄,你怎能如此陷害他!”魏寺丞愤怒的声音几乎要掀翻屋顶!
“可陛下都说那是裴昀的字迹!裴昀通敌叛国,我这是为民除害!”小武辩解的声音尖锐刺耳,带着几分心虚的颤抖。
“你糊涂啊!”魏寺丞急道,“裴大人能是‘害’吗?他害谁了?我问你,他害过谁?从没短了你的俸禄,你犯了错也从不罚你,可你呢?你还记恨上他了不成?”
“是啊!”其他的衙役对着小武推搡怒骂。
沈知意翻身下马,绣花鞋在青石板上踏出了铿锵的意味。
大理寺门前值守的衙役见到她,脸上闪过惊讶,刚要行礼,她已经一阵风般掠过他们,径直推开了大理寺的大门。
门被大力推开,发出吱呀的闷响,庭中争执的所有人瞬间安静下来。
大家转头看向门口。
魏寺丞脸上愤怒未消,其他衙役还保持着推搡小武的姿势。而小武面色惨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却仍梗着脖子不肯认错。
沈知意的目光如刀,直
直刺向站在庭院中央的小武。
她缓步上前,每走一步,小武便骇地后退一步。
“你跟沈墨康是怎么联系上的?”她不再向前,开门见山问小武,声音冷得似冰。
小武的瞳孔闪着害怕的光,他竟有些怕这个刚成为世子妃、大理寺卿夫人的女人:“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冬日的庭院,落针可闻。
“你若是还有良心,就说出来。”沈知意向前逼近一步,“否则,你以为裴昀出事了,沈墨康又会放过你吗?”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他似乎这才明白过来,脸色煞白,身体明显摇晃了下。
随后,小武的眼神开始游移,从沈知意脸上移到魏寺丞愤怒的面容,又扫过周围同僚鄙夷的目光。
最终,他的肩膀垮了下来。
“是……是侯爷找上我!”
第22章 夜闯京兆府
小武的声音低如蚊呐:“是侯爷,他告诉我的。说裴大人的案桌上有个暗格,里头就有他通敌叛国的证据。我本是不信的,一时鬼迷心窍,非要去验证。”
声音里渐渐带上了懊悔:“那日,正巧了金吾卫右郎将刘央大人上门,似乎是找裴大人有事,我拿着那封要了命的信被他撞了个正着。我不是故意的!”
沈知意眼中寒光一闪。
刘央?那个总是与裴昀对着干的金吾卫右郎将怎会如此巧合出现在大理寺?心中疑惑浮现。
但她不再多言,转而向魏寺丞道:“你带上一队人,跟我走!”
魏寺丞闻言,眼带震惊之色:“世子妃,这……”
沈知意已经转身,却又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意识到自己犯了大错的小武:“再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她的声音不容置疑,“重新去查长公主的起居录,这次是去鸿胪寺查。长公主是鸿胪寺四方馆的要员,生前见过伏俟人,必会有记录!”
小武呆滞地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走!”沈知意对着魏寺丞喝道,大步流星向外走去。
魏寺丞匆忙点了几名心腹跟上,又追上大理寺门前的沈知意:“世子妃,您这是要去哪里?”
沈知意翻身上马,风吹起她的衣袍,勾勒出她挺直的脊背:“查明真相,为裴昀伸冤!你若信我,便跟上来!”
她没有等魏寺丞回答她,已经拿起马鞭策马冲出大理寺。
魏寺丞一咬牙,带着数名精锐衙役紧随其后。
六匹快马在长安城的街道上飞驰,引得路人纷纷避让。
……
暮色四合,狂风卷着枯叶在街巷间肆虐。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仿佛随时要倾泻下暴雨来。
沈知意策马疾驰,马蹄声踏在长安城街道上,一片急促的脆响。
身后,大理寺的众衙役们被甩开十余丈远,远远的坠在后头,却又不至于跟丢,能望见沈知意那道飒爽的背影如箭般穿过渐浓的夜色。
京兆府的大门近在眼前。
“吁——”
她猛地勒住缰绳,骏马嘶鸣着人立而起。未等马蹄落地,她已翻身下马,拽着马鞭,三两步跨上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