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雪引(50)
马儿却不肯离开,只是用鼻子轻轻蹭着她的脸,发出低低的嘶鸣。
沈知意眼眶一热,不想再拖累这匹马,沙漠里,马匹根本行进不了。她狠心转身,踉踉跄跄向前走去。
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脚步虚浮。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开始发黑,耳边嗡嗡作响。
随后,随后一丝意识也消失了。
再次醒来时,沈知意发现自己躺在一个温暖的帐篷里。
身下是柔软的毛毯,身上盖着厚厚的羊皮被子。
帐篷中央的火塘上吊着一个铜壶,正冒着热气。
“你醒了?”一个少年掀开帐帘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水。
沈知意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慢点喝。”少年扶起她,小心地喂她喝水。水温刚好,带着一丝淡淡的青草味。
“你还不能说话。”少年用生硬的大昭官话说道,“缺水太严重了。”
沈知意点点头表示感谢。
少年约莫十五六岁,有着草原人特有的高颧骨和晒得黝黑的皮肤,但眼睛却出奇地明亮。
他穿着羊皮袄,腰间挂着一把小巧的弯刀。
这时,一位老妇人走进帐篷,说了一串沈知意完全听不懂的话。
少年笑着解释:“这是我阿奶,她说你应该多休息。”
老妇人慈祥地笑着,从火塘上的铜壶里倒出一碗汤递给沈知意。
乳白色的汤,散发着浓郁府奶香和肉香。
沈知意小心接过,慢慢喝起来。
热汤下肚,她感觉冰冷的四肢渐渐有了知觉。
“你的马儿救了你。”少年坐在火塘边,往里面添了几块干牛粪,“它跑到我们村子嘶鸣求救,我就跟着它找到了你。”
沈知意眼睛一亮,想询问马儿的情况,却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
“别急。”少年摆摆手,“你的马没事,正在外面吃草呢。我叫阿努耶,是这里的牧人。你呢?”
沈知意用手指蘸了蘸碗里汤,在矮桌上写下“沈知意”三个字。
“沈……知……意……”阿努耶一字一顿地念出来,露出灿烂的笑容,“好听的名字!我娘也是大昭人,所以我会说一点大昭话。”
沈知意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又指了指水碗。
“哦!还要水?”阿努耶连忙又倒了一碗给她。
喝过水后,沈知意感觉好多了,试探着开口:“谢……谢……”声音依旧沙哑,但至少能说话了。
老妇人又说了一串话,阿努耶翻译道:“阿奶说你应该再睡一会儿,明天就会好多了。”
但沈知意摇摇头,挣扎着要起身。时间不等人,裴昀还在等着她。
“你要去哪?”阿努耶按住她的肩膀,“你现在走不了的!”
“王庭……”沈知意艰难地说,“找,阿史那……贺鲁……”
帐篷内突然安静下来。
阿努耶与老妇人对视一眼,表情变得严肃。
老妇人快速说了几句话,语气变得急促。
“你找王子
做什么?”阿努耶压低声音问道。
沈知意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了话,但事已至此,她必须赌一把:“我夫君,被冤枉……只有,王子,能证明……”
阿努耶盯着她看了许久,突然说:“你在这里等着。”
然后拉着老妇人出了帐篷。
沈知意忐忑不安地等待着。
帐篷外传来低声的交谈,偶尔能听到“大昭”“阿史那贺鲁”等字眼。
第26章 冒险
过了约莫一刻钟,阿努耶独自回来了。
他蹲在沈知意面前,声音压得极低:“听着,我可以带你找到王子。但你必须告诉我实情。你到底是什么人?”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决定坦诚相告:“我夫君,是大理寺卿裴昀。他被诬陷,勾结伏俟……只有阿史那贺鲁能助我!”
阿努耶瞪大了眼睛:“所以你是来找王子作证的?”
沈知意点点头,从行囊中取出那封魏寺丞写的印着大理寺印的陈情书。
阿努耶接过信,看了一眼,眼眸深邃,深吸一口气:“沈夫人,我是阿史那贺鲁的堂弟,阿努耶。”
沈知意震惊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王庭现在被叛军和高昌国军队包围,情况危机。”阿努耶神色凝重,“但我必须去王庭。如果你也要去王庭,我可以带路,但……非常危险。”
沈知意毫不犹豫地点头:“带我去!”
阿努耶叹了口气:“至少等天亮,你也需要恢复体力。”他顿了顿,“而且,我们需要一个计划。”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和马蹄声。
阿努耶脸色大变,迅速吹灭了油灯。
“高昌国的巡逻队!”他低声道,“别出声!”
沈知意屏住呼吸,听到外面传来粗暴的喊叫声和村民惊恐的呼喊。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帐篷外。
帐帘被粗暴地掀开,一个身穿铠甲的士兵举着火把走了进来。
火光映照下,沈知意看清了来人,不是伏俟人,而是穿着士兵装束的高昌国人。
士兵用沈知意听不懂的语言大声质问着什么。
老妇人连忙上前,恭敬地回答,同时不动声色地挡在沈知意面前。
士兵狐疑地扫过帐篷,目光最终落在沈知意身上。
一把推开老妇人,抓住沈知意的手腕将她拉起来。
“大昭人?”他用生硬的大昭话问道,“在这里做什么?”
沈知意心跳如鼓,但面上不显,“我是商人……迷路了。”
士兵显然不信,伸手就要搜她的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