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阙行(223)
女子口中吐出一大口黑血,瘫软在他怀中。双目撑开一条缝隙,纤睫虚弱垂了下去,指尖如针扎一般。
气若游丝喊着“疼”。
这套针法师传。
来自西域,逆行经脉辅助内力封住穴道,承受着极其的痛苦。
便如现在这般,沈清然全身细密的疼感袭来,嘴里不断呻吟,身上不断冒着冷汗。裴颂触及到她手心的一层薄汗。
孟忱捏开她的嘴巴,就着水喂了药。
一旁的苏柒连忙用帕子为她擦掉下巴的血污。
裴颂将她放在枕上,将她搭在外面的手放进锦衾里,注目着她苍白无血色的面容,脸颊清瘦,下巴尖尖。
“睡吧,我哪里也不去就守在你身边。”
“我睡不着,身上好疼。”
裴颂问她:“哪里疼,告诉我。”
她回:“全身上下都疼,真的好疼。”
苏柒目光落在太子的侧脸上,看见他俊美面容上满是痛楚和无奈,恨不得替她承受下来,那双丹凤眼耷拉了下来,没有往昔的神采。
她看见的是一个满心满眼都是心爱之人的男人。
太子如何,他们这些人瞧得清楚,见不得人的手段都是为了她。
外人都说太子运筹帷幄,没有心肠,又冷又硬,但又有谁知他如此深情地一面。
苏柒蹲身,“前几日奴婢们摘了些新鲜的桂花,做道桂花酒酿圆子,最是开胃,姑娘这两日食欲不振这道最是不错。”
裴颂转头,“下去准备。”
他顿了顿又道:“清然爱吃桂花乳酪,也一并准备出来,等她醒了便可以吃。”
“是,奴婢这就下去准备!”苏柒轻微颔首,缓缓起身出了寝殿的门。
孟忱也随之走了出去。
女子就像那有着一道裂痕的水晶琉璃,即将破碎。
鸦青发丝铺在枕上,身上着单薄的白色里衣包裹着纤瘦身躯,她将手从锦衾里拿出来搭在一边,手指纤细白皙。
裴颂提起双重草之事,她两个舅舅就在东宫,谢老家主和家主夫人也在来的路上。
“我不想让他们知道,母亲已逝要他们承受天大的痛,连最后一面都未曾见到,这种事情又让他们再承受一次.......”
“清然,别说这种话,你相信我一次,你一定会康健无忧的。”
“我见过无数中了碧落之毒的门人,可都没能逃过一劫,中了此毒极为痛苦,你知道为何这毒要叫碧落吗?”
“不知。”
“碧落黄泉之意,生即是死。”
裴颂呼吸紊乱,他不由自主的握住她的手。
沈清然感受到了他的慌乱,甚至手都有些颤抖,手背一软,是他的唇贴了上来,他道:
“不会的,一定不会的,我一定不会让你死。”
第102章 外祖
裴颂问及,“你可是不愿见谢家人,你若是不愿便不见。”
他以她的意愿为主。
裴颂却希望沈清然见上一见,只因为她完全不想活了,除了纪衍她便是无牵无挂。谢家是她外祖家,好歹是亲缘血亲,可以劝导她,让她在这世上有所牵挂。
沈清然有种无可奈何,谢家人为她做到如此地步,好歹是母亲的家人,她这样做太过于不近人情了。
“我见他们。”
“好,都听你的!”
沈清然觉得困倦了,疼痛感消失殆尽便睡下了,不一会儿便传来她浅浅的呼吸。
裴颂一直守在她身边没有离开半步。
等她睡醒已经是一个时辰后的事情了。
苏柒将做好的桂花酒酿圆子和桂花乳酪端来,空气中都溢出甘醇的甜香,带着几分醉人。
裴颂将她扶起来,然后端着碗舀了一勺送到她唇边。
她张开嘴,酸甜味道涌入口中,带着酒糟的甜香。
“怎样?”
“嗯。”
裴颂一勺接着一勺的喂下去一碗很快见了底,然后又端起那碗桂花乳酪喂与她吃。她说不要了他便放下了。
苏柒端着碗走了出去。
她试着抬起手还是不行,指尖止不住的颤动。
说实话沈清然不怕死,但人对于这种死亡前未知本能的害怕是掩藏不住的。
裴颂将她抱进怀里,握住她的手,然后十指紧扣。
“别怕,都会好起来的。”男人话音贴在她耳,“不日孟忱师父便来了......”
“我不怕的。”怕的是你。
没一会儿小桉子来禀谢老家主来了,裴颂让小桉子将人领进来。
他连忙去办了。
不大会儿功夫,谢家人火急火燎的走进殿中。
为首的谢龄之一身凛冽气势掩都掩不住,有大家之风范不怒自威。
因为沈清然眼睛不能见光,所以寝殿内光线较暗。
他们看到床榻上妙龄女子,连忙走上前去围守在床榻前,老夫人坐在床前拉着握着她的手:
“外孙女,我是外祖母啊。”
看到女子的面容如看到了小女儿一般,榻上女子样貌出挑清冷,尤其是一双眼睛生的灵动漂亮,就是有些无神且无波无澜,琼鼻挺翘,朱唇微扬。她面容无血色,满是病气和憔悴,清瘦。
“你和你母亲真像——”
话说到这儿,她看了女子一眼觉出不对劲来,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孩子,你的眼睛怎么了?”
她声音如同她眼中一般平静:“我的眼睛看不见了。”
老夫人差点哭出声,双眼通红。
沈清然感受着她波动的情绪内心有所触动,她是她的外祖母,娘亲的母亲。可惜她想抬手一点力气也使不上来,转头看向模糊人影,用力眨巴了两下眼睛,温柔的声音传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