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阙行(295)
“其实这样,还不如从一开始便没有得到过。”
裴颂终于抬眼看她一眼,那种质问与指责落在他身上。
他并不觉得自己应该接受,告诉他做错了。裴颂依旧冷傲睥睨着她,还想听听她接下来的话!
“太子妃告诉我,这一切是不值得的。”她当时那种眼神令她看不懂,她觉得她太过异类,替她否决掉自己认为对的事情。
她觉得自己没有错。
可是现在她却觉得自己太傻,自己错了。
此时此刻理解了几分沈清然的话,现在想来她活的太自我,而这种自我难能可贵。
裴颂听见这三个字才眼睛亮了亮,舍得将这一抹目光放在她身上,裴颂不知道两人到底说过什么话。
“殿下你可曾喜欢我,哪怕一点点?”
裴颂岿然不动,眼神也如静止的湖水没有丝毫的波澜。
清婉懂了!
“她沈清然就是不爱你,要不然也不会让我帮助她离开,她不要做太子妃,不要爱你。”清婉丝毫不惧清凌凌的对上他的眼,字字扎心,“她说她与你的关系发展到今日,复杂、凌乱,让她无法爱你。”
“殿下为了得到一个人可以用尽手段,不爱一个人便弃若敝履,如果你真的懂爱,便可以放手了。”
“啪——”裴颂扬手甩了她一巴掌,她狼狈的捂着脸颊,泪水滚落下来。
裴颂垂在一侧的手微微颤抖,眼眶泛红,清婉的字眼太过于锋利,在裴颂不能接受沈清然离开的事实里挣扎,便当头迎来女子的痛击。原来普通的文字可以这样有力量,让他锥心之痛,几乎不能呼吸。
愤怒使然,不能接受这个事实,所以他给了她一巴掌。
在天子脚下,他力量的掌控下,却依然没有找回太子妃。
她这样聪明,千方百计想要离开他。
这样费尽心机,他还能不能找回她?
裴颂无比的心慌意乱导致他气急败坏,高大的身躯笼罩着眼前的女子,气势深重,却像濒临毁灭前高楼,被狂浪击溃成瓦砾,破碎。
裴颂朝前跨步,夺了玄二的佩剑,回身之际架在女子的细颈:“你若是想死,孤成全你。”
“殿下在生气,是因为被我说中了对吗?”清婉抬起泪眼朦胧的一张脸看过去,眼里满是死寂。
“事到如今,殿下觉得妾身还怕死吗?”她无所畏惧,豁出去自己。
裴颂目光晃了晃,收回了手中的长剑“哐当”一声丢在地上,在压抑诡谲的殿宇格外的敞亮,如拨弄出紧绷的急弦,刺耳。
“良娣以下犯上,品行不端,失心失德,拘于云殿,抄写《女誡》百卷,不得踏出半步。”
随着裴颂的话落下,门外的侍卫将清婉拽了下去,殿宇重新归于平静。
裴颂走至几案前坐下,极度不平静的他握着杯,拎着茶壶为自己倒了一杯水。唇呷了一口茶水,压下心中的那口气,咽了咽。
不降反升,那口气上窜下跳,将他全身引个正着。
大手一挥,将案上的物什通通打落。噼里啪啦碎了一地,让人震颤。
“加大人手,就算将京城翻过来也得将人找到。”他狠狠的喘着粗气。
沈清然,沈清然,你真是好样的。
裴颂没有丝毫形象瘫坐在案前,手揉着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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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然躲在一家黑客栈中,刚刚吃完一顿膳食。
膳食简单,一盘清炒素菜,一盘炒笋丝,一碗白粥。虽然简单,但却比她在东宫吃过的任何佳肴都要美味。
现在满城加强戒备,为了找她,出城很困难。
裴颂是皇亲贵胄,自小锦衣玉食,有自己认知范畴不到的地方,而沈清然自小便流落在外,知道很多他认知不到的东西,知道市井之中人心险恶,可利用的东西。
这世道虽然权力至上,但金钱也可使鬼推磨。
毕竟有太多人要活着,人性是双面性。
她知道现在裴颂肯定气死了,肯定会原地发疯,急得跳脚。
她呆在这里也不是长久之计。
毕竟这里人来人往,也不是很安全,裴颂为了寻她已经出了天价酬金。
沈清然先是悠哉悠哉的睡上一觉,这一觉便到了翌日晌午。
她一身劲挺的男儿装束,有几分温润的气质,城中正搜查的严,她抄了一条小道找到行乞的六虎,给了他丰厚的银钱,递给他一只金簪:“傍晚去城门处,若是有人问你何处得来的,便说城外一美貌姑娘给的,人已经上了山。”
“若是那人紧追不舍,你便说瞧那姑娘行色匆匆,像是躲什么人便可。”
“好,我一定办到!”
很快到了傍晚,沈清然隐在暗处看着六虎将这件事妥帖的完成。回去后她站在客栈四楼,看到东宫的人大肆出动,她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下。
入夜,细密的雨丝砸下。
“我要出城——”
守城的侍卫瞬间警觉,朝着马上之人而来,上下打量:“你不知道太子妃失踪,现在全城封闭,没有特殊指令,任何人不得外出。”
“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马上一身墨衣劲装儿郎抬了抬帽檐,亮出腰间烫金字迹的黑金腰牌,这是军机处大人独有的腰牌。
“参见大人——”城门侍卫迅速打开城门,并对马上儿郎点头哈腰。
沈清然拉下帽檐,勒紧缰绳刚要出城,便听到后方马蹄声声,叫喊声逼停:“关城门、此人身份有疑。”
“快关城门——”
沈清然看清来人。
她这腰牌是军机处一位官身上的,早已下去见了阎王爷,那群人应是他之官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