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阙行(62)
桑碧动作停下,看向他的眼,“奴婢有句话不知该不该讲”
她脸上满是小心翼翼,“殿下要恕我无罪”
“嗯,你且说”
桑碧说,“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百姓失家,衣不蔽体、食不果腹。那也算得人间惨象,奴婢和父亲见识过,并不是文人笔下的寥寥数笔,远不如亲眼看到的震撼,可这样的世下还有贪赈灾粮的官员,贪污腐败。”
裴颂温润的声音传出,“你现在可是在妄议朝员”
“奴婢亲眼见过,官官相护,那名官员被诬陷下狱致死。奴婢只是心中感慨,总要站出来说句话,如果每个人都缩在一个壳子里躲着,何来的朗朗乾坤”
说完有些怯怯的看过去,小心翼翼,“殿下方才说过恕奴婢无罪的。”
裴颂轻蔑的看过去一眼。
“有时胆子大的不行,有时胆子芝麻点大”
桑碧偏头,轻声:“那殿下便是不怪罪了?”
“自是不怪罪的”裴颂说。
“小十一可还难管教?”
“十一殿下正处于一个玩闹、活泼的时期,有些闹腾,奴婢这三两文墨能用在他身上,还算用得其所,奴婢挺开心的。”
第36章 除夕
她桃花眼上扬,眼睛一转。
桑碧身子微微倾了倾靠在桌案边,颊边笑意明显,“殿下,奴婢的月俸是不是也会涨?.....上次殿下扣了梅瓶的钱已经没剩什么了。”
他漆黑的眸子抬了抬。
桑碧连忙低头,“奴婢多嘴....”
“看你表现,刚才是谁希望自己几两墨水能用得其所,”裴颂合上公文搁置在旁边的一摞上,“难不成都是嘴上功夫?”
“是.....”
她的脖颈处传来温热触感,在皮肤上缓缓游走着。她抬头对上男子深邃的瞳眸,她眼中带着诧异和一闪而过的惊慌刚下意识伸出的手又缩了回去。
她以为裴颂要掐她脖子。
主要还是有阴影。
交领之上的脖颈缠着一圈纱布,再往上的掐痕有些青紫,在白皙皮肤上看起来触目惊心。
她吞咽了下喉咙,不安的唤,“太子殿下.......”
他姿态漫不经心,眼尾带着倦怠,“在怕我?”
“没....没有”
他带着温度的指尖缓缓划过脖颈处的伤痕,像是羽毛划过,皮肤都颤栗了起来。
她手紧紧的扒着桌案角,泛白。
“孤可会吃人?”他一本正经,言语中却带了些打趣。
“殿下说笑了”
她神色松动几分,缓缓的直起腰来。伸手推开他的大手,有些抗拒意味。
“再去斟杯茶来”裴颂推了推杯盏。
“是”
...........
晚一点,小桉子送来金疮药和祛痕的药,名贵非常。
他的拂尘甩在手臂处,嗓音细尖细尖的,把两瓶药搁在案几上,“这是太子殿下差我送来的,泊华殿是太子殿下的寝殿,不想看见身边之人这样一副尊荣”
“谢太子殿下的赏赐,劳烦公公跑一趟”
这个太子,东西也送出去了,尽说些不好听的话。
这几天桑碧日日去辅导裴言徽的功课,每天一个小故事说给他听,他倒是表现的十足十的乖巧。
这日裴言徽被传召到泊华殿。
“桑碧比那老夫子教的有趣多了,我很喜欢”裴言徽说。
裴颂挑了挑锋利的眉梢。
裴言徽人十一岁,穿着一身玄色云纹的锦袍,少年郎意气风发。大眼睛闪闪的像星星,如黑曜石般,“皇兄,我殿中正缺一个像桑碧这样有文采、细致、妥当的婢女,她能不能来伺候我?”
听着不争气的弟弟将她夸成朵花来。
好像很奇怪,好像都喜欢这小小的婢女。劇然想起了云祎先前所说:她身上有股魔力,让人想要去了解她。
裴颂开始了训弟模式,说教:“你殿中伺候的婢女少说也换了几十个,在孤这东宫可是呆不惯?”
他自然是不敢承认的。
裴言徽挺起了胸膛,昂首几分,“我就是喜欢桑碧,皇兄你就割爱,你身边还有一个机灵的小桉子伺候”
“你倒是挺会安排的,什么时候孤要听你的安排了?”裴颂声音不冷不淡,讥笑,“不如,我把地方让给你做”
不敢!
他可不敢,也不愿意。
裴言徽灌下一杯茶后迅速的逃离了现场,跑的极快。
-
纪衍知道了三皇子和禛王之事,而何唤之这头也在顺利的进行着,借由朝中底层的官员撼动大树,挑起皇上和太后在朝中的势力,对打。
年关将至,裴颂几乎是没有喘口气的功夫。
近日朝堂之上发生了一些事情,风向大变,朝中人猜测纷纷。
泊华殿内殿。
邵临的声音传出,“皇上和太后再也不似以往,两人的关系更加严峻些”
裴颂:“因着云嫔之事,父皇做不到无动于衷,一个是心爱的女人,一个是生身母亲”
他摇了摇头,一双锐利的眸子满是精明,“父皇精明一生,唯一的败绩便是输在了感情上,被男女之情所困,甩不掉追随一生”
邵临掀起眼皮看了眼面前的男子。
外人都说皇后娘娘和皇上是天作之合,当年在京中也是一段佳话,却只是适合、般配,皇上需要的是一位母仪天下的皇后,根本就没有感情。对皇后根本就没有爱,当年的云家姐妹之事,也不是秘密。
喜欢姐姐,又喜欢妹妹,何其荒谬。
陷在情爱的泥沼中,苦苦挣扎。
这样一代靠着双手打拼下来的锦绣山河的帝王,让人觉得可悲。
裴颂是他血脉的传承,骨子里埋着同样的心计、谋略,冷漠,却没有学到他半分的窝囊劲,陷在情爱中不能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