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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君王(8)

作者:碧翠思思 阅读记录

他安抚媜珠:“朕知道你惦记着这个,昨日已命人替你去拜过了。送子娘娘定会保佑你我,来日生下一个康康健健的孩儿。”

媜珠也笑了笑。

这一刻两人的情绪都是平静的,仿佛她只是简简单单地昏迷了一次,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皇帝没有询问她为何会突然出现在宣室殿里,没有询问她是因为听到了什么才昏迷。

媜珠也没有问皇帝,那天为什么要召见穆王夫妻说那样的话。

太医署的医者为皇后熬煮了一副安神的汤药。皇帝亲手喂媜珠吃了药,又陪她用了午膳,然后让她继续在榻上歇息一会儿。

安神汤药的药效涌上身子,媜珠开始昏昏欲睡,很快便继续睡了过去。

周奉疆守在媜珠的床榻边,直到看到她真的睡着了,他凝视着她的睡颜,默然许久,为她轻轻捏了捏被角,拉起了帐幔,走到外间去。

他身边最亲信的大宦官倪常善屏息凝神地上前,小心替皇帝宽衣更换件新的襌衣外袍。

在皇后昏迷的这一天一夜里,皇帝是衣不解带地守着她,皇帝为皇后之事高度紧张悬心,椒房殿里的宫娥婢子们也是寝食难安,大气不敢多喘一声,整个椒房殿内外的气氛都尤为压抑。

而知晓其中真正内情的人,知道皇帝为什么如此紧张的那些人,则几乎都开始担心自己脖子上的脑袋安得稳不稳了。

连承圣殿里的赵太后都着急害怕得食难下咽。

昨日皇后昏迷未醒时,赵太后也遣嬷嬷来椒房殿看过,然皇帝当时只是冷冷地说了一句:“倘若皇后想起了什么……她做皇太后的好日子恐怕也要到头了。”

吓得赵太后几乎觉也要睡不着了。

*

皇帝纵有多大的脾气,在椒房殿里也强忍着没有发作,而是直到宣室殿里才开始一一问罪起下面的奴仆。

不论是那一日跟在赵皇后身边陪着皇后游幸琼兰苑的宫婢,还是宣室殿里没能及时向皇帝通传皇后行踪的黄门郎们,俱被皇帝严厉斥责了一番。

包括本就无辜的穆王府也被皇帝再度迁怒斥责。

这一下闹得宣室殿里也是人人自危,整座殿宇静得针落可闻。

内监倪常善垂首静静侍立在帝王身旁,他能清晰地听到皇帝沉重的呼吸声。

那简直是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庆幸和仿徨不安的恐惧。

这样卑微惶恐的情愫,本不应该在这个帝王的身上流露出来,但倪常善知道,皇帝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他面对的是一个他至今无法完全掌控的女人,

——周三娘子,周媜珠。

或者说,就是如今正躺在椒房殿里的赵皇后,赵媜珠。

倪常善知道,皇帝在她昏迷以来的这一日一夜里,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害怕她因为遭受刺激而恢复从前的记忆。

倘若她恢复了从前的记忆,只怕等这个性情刚烈的女人闹起来的时候,阖宫上下将永无宁日。

这种事情,四年前已经发生过一次了。倪常善至今想来仍是一阵脊骨颤颤,浑身发凉,宁愿死也不愿再经历一次那样的恐怖噩梦。

不过好在上天垂怜,这一次皇后也只是简单的昏迷,看她醒来时的那个样子,分明还是一切正常。

在天子跟前躬身垂首地立了许久,倪常善终于忍不住轻轻出声劝皇帝道:

“陛下宽心罢,娘娘那里一切如常,娘娘本就什么都不知道,现下和以后……娘娘永远都会和陛下夫妻恩爱,情浓蜜意,白首偕老。”

倪常善的一番宽慰奉承后,皇帝未置可否,很久之后才颓然叹了一声:“这一次是朕大意了。是朕之失。”

第5章

风平浪静地过了这么多年,他以为一切都不会再有改变,甚至因此渐渐松懈了对她时时刻刻的看管,这才导致出现了这场本不应该出现的纰漏。

假如还和当年他刚刚得到她的时候一样,他能够确保自己安排的心腹眼线时时刻刻守在她的身边,他能够随时知道她的动向、她的一言一行,那么,那日他在宣室殿内审问穆王夫妻,又如何能被她就这样误打误撞给听了个正着?

这样低劣的疏漏,他居然让它发生在了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虽然刚才媜珠醒来的时候没有问他,可他知道,疑虑的种子想必已经在她心中埋下,她一定在困惑他为什么这样介意她提起“兖国公主”这个人。

可她为什么不问?

她若是问了,他又该如何回答她?

周奉疆抬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一日一夜,在焦躁和忧虑中守着媜珠的倦怠令他此刻无暇再去思考任何事情。

这是种身心俱疲的累。

倪常善不敢再说话。

皇帝的御案上放着一樽白釉瓷的长颈瓶,瓶内插着一枝有些被摔折了枝丫的丹桂,金黄细密的花朵幽幽散发着一阵甜而谧的香气。

殿内陷入一片森森的寂静中时,忽有宦者捧着文书在外头叩首通传:“陛下,交州战报!始兴郡守薛坚明反叛!张道恭叛军夺临武!”

听到“张道恭”这个名字,皇帝的思绪猛然被拉回,他令那宦者入内,神色有些不悦地夺过那份军报,翻开粗略扫了两眼,皇帝旋即命人召中书令等人入宣室殿议军政大事。

天子处理国政之事时,倪常善这样的宦官是不能在内窥听的。

正好趁着这个功夫,他躬着酸痛的老腰回到了自己的值房里,干儿子倪赐清立马殷勤地上前伺候干爹换衣服洗脸洗脚,然后搀着干爹到胡床上躺着歇息,自己又去张罗着取些酒菜来服侍倪常善用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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