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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堕(131)

作者:逐渐忘记标题 阅读记录

“……听说那位王老大人(王敬之),在狱中……没了……”

“嘘!慎言!……唉,也是可怜,一把年纪了……据说临了都没再见家人一面……”

“还不是……唉,牵扯太大……家眷听说也被远远打发走了,不知去了哪个苦寒之地……”

声音很低,很快便被风声淹没。

但谢知白的耳力,在寂静中早已被磨练得异常敏锐。

他靠在萧寒声怀里,原本因温暖而有些慵懒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

萧寒声也听到了,脸色微沉,正要示意侍卫噤声。

谢知白却忽然抬手,极轻地按住了他的手臂。

他的指尖冰凉,声音却异常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头发寒:

“……王敬之死了?”

萧寒声低头看他,只见殿下脸上并无波澜,唯有那只右眼,深邃得如同结了冰的寒潭。

“是。三司会审未毕,他在狱中……突发急症。”

萧寒声的回答谨慎而简洁。

谢知白极慢地眨了一下眼,唇角勾起一丝冰冷至极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半分笑意,只有无尽的嘲讽与……了然。

“急症?……是灭口才对吧。”

他声音低得只有萧寒声能听见,

“弃车保帅……车已废,自然要彻底碾碎,免得……留下话柄。”

他闭上眼,将头重新靠回萧寒声肩窝,仿佛只是被风吹得有些不适。

但萧寒声却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这具单薄身体里,某种刚刚被暖意融化的东西,正在以惊人的速度重新凝结,散发出比以往更刺骨的寒意。

当夜,旧疾复萌。

或许是日间那消息的冲击,或许是思虑过甚,深夜,谢知白左眼旧伤处再次传来熟悉的、令人疯狂的抽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剧烈,仿佛有烧红的铁钎在颅内搅动。

他猛地蜷缩起来,手指死死抠住额角,指甲瞬间陷进皮肉,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冷汗顷刻间浸透了寝衣。

萧寒声瞬间惊醒,立刻将他颤抖的身体紧紧拥入怀中,温热的手掌覆上他冰冷汗湿的额头,内力如同不要钱般源源不断地、温和地渡入,试图缓解那非人的痛苦。

“可是又疼了?药!臣去拿镇痛药!”

“……没用……”

谢知白从齿缝间挤出破碎的音节,将脸深深埋进萧寒声的胸膛,汲取着那唯一能让他感到些许安定的气息与温度,

“……抱着……别走……”

他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无法掩饰的脆弱与哀求,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在剧痛面前无助的孩子。

萧寒声心如刀绞,只能更紧地抱住他,一遍遍地、徒劳地在他耳边低语安抚,用体温温暖他冰冷的四肢,感受着他在自己怀中痛苦地痉挛。

这一刻,所有的阴谋算计似乎都远去,只剩下最原始的痛楚与依赖。

直到后半夜,那阵剧痛才如同退潮般缓缓散去。

谢知白筋疲力尽地瘫软在萧寒声怀里,脸色白得透明,呼吸微弱。

“……萧寒声。”

他气息奄奄地唤道。

萧寒声的声音沙哑不堪。

“……他们……从不曾手软……”

谢知白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刻骨的冰冷,

“一刻……都不曾。”

萧寒声沉默着,只是更紧地抱住了他。

冰封的计划,更甚往昔。

自那一夜后,谢知白似乎又沉静了许多。

他依旧享受着萧寒声的照料,甚至会主动要求他读书、陪他下那幼稚的手指游戏,在阳光好的时候让他抱着去廊下坐坐。

但萧寒声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殿下看他的眼神,依赖依旧,甚至更深,但那依赖之下,却多了一层坚不可摧的冰壳。

那份在梅坞滋养出的、细微的生机与柔软,仿佛被尽数收敛,压缩成了内核中更加冰冷、更加坚硬、更加决绝的东西。

他开始重新让萧寒声汇报外界消息,不再是随意听听,而是听得极其仔细,每一个细节都要反复询问。

他的思维变得异常清晰、冷酷。

“王敬之的家眷……被发配去了北疆?”

某日,他忽然问道,语气平淡。

“是。据说是最苦寒的一处边镇。”

“找个人……‘适当’照应一下。”

谢知白捻着指尖一枚白梅花瓣,眼神空洞地望着远处的梅林,

“不必让他们太好过……但,要让他们活着。活得……越艰难,越能记住……是谁让他们落得如此境地。”

他顿了顿,补充道,

“做得隐秘些,像是……边镇常见的欺压即可。”

萧寒声心中凛然,垂首应下:

又一日,他听完萧寒声关于朝中因太子禁足、几位皇子暗中动作频频的汇报,沉默良久,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

“都等不及了……也好。”

他抬起眼,看向萧寒声,那只右眼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冰,

“让他们先争着。那把火……烧得还不够旺。”

“殿下的意思是?”

“东宫那块肥肉,盯着的人太多。与其我们自己费力去撕扯,不如……”

谢知白的声音低柔而危险,

“让他们自己……先互相撕咬起来。咬得越狠,露出破绽……才越多。”

他缓缓说出一个计划。

一个利用几位皇子之间微妙的猜忌与野心,精心设计几次“意外”的冲突与泄密,引导他们彼此怀疑、互相攻讦,将水彻底搅浑的计划。

这个计划比之前对付太子时更加曲折,更加阴毒,几乎算尽了人心所有的弱点,完美地隐藏在无数巧合与误会之下,不留丝毫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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