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堕(18)
滚烫的鲜血喷溅而出,有几滴溅在谢知白苍白的脸颊上,温热而粘稠。
那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身体软软倒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剩下的三名刺客明显被这干净利落的一击震慑,动作有了瞬间的迟滞。
谢知白拔剑,后退一步,背靠一棵粗壮的梅树。
他剧烈地喘息着,握着剑柄的手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初次杀人的剧烈冲击和身体的极度疲惫。
脸上温热的血与冰冷的夜风形成鲜明对比,胃里翻江倒海,浓重的血腥味刺激着鼻腔。
他看着地上还在抽搐的尸体,看着那迅速蔓延开来的暗红,阿瓷颈侧那道狰狞的伤口仿佛与眼前景象重叠。
“杀了他!”为首的刺客低吼一声,三人同时扑上!刀光剑影瞬间将谢知白笼罩!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翻涌的恶心。谢知白眼中寒光暴涨,如同被逼入绝境的孤狼。
他矮身躲过劈向头颅的一刀,短剑顺势抹向另一人的小腿!那人惨叫一声倒地。
第三把刀已到面门!谢知白避无可避,只能抬臂格挡!
金铁交鸣!巨大的力量震得他手臂发麻,短剑几乎脱手!刺客狞笑着,刀锋压着剑身,狠狠下压,另一只手成爪,直掏谢知白心窝!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玄色身影如同鬼魅般切入战圈!
萧寒声甚至没有拔剑。他只是并指如刀,快如闪电般点在持刀刺客的肘关节内侧。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刺客持刀的手臂瞬间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惨嚎着倒飞出去!同时,萧寒声脚步一错,肩膀撞在另一名刺客的胸口,那人如遭重锤,口喷鲜血倒飞数丈,撞在梅树上昏死过去。
兔起鹘落,瞬息之间,三名刺客尽数倒地,一人毙命,两人重伤。
梅林重归死寂,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在寒风中弥漫。
萧寒声走到谢知白面前,目光落在他染血的脸上,又扫过地上咽喉被洞穿的尸体。
“感觉如何?”他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谢知白剧烈地喘息着,拄着短剑才勉强站稳。他看着手上的血,又摸了摸脸上的温热,胃部一阵痉挛,猛地弯下腰干呕起来,却只吐出几口酸水。
身体因脱力和后怕而微微颤抖,但握剑的手却越来越紧,指节泛白。
“像……割开了一块腐肉。”
他抬起头,声音嘶哑,带着血腥气,眼底的黑暗却如同被血洗过,褪去了最后一丝迷茫,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恶心,但……必须做。”
谢知白在这一刻知道,自己的手染了血,今后,这条路上,再无回头路
他眼神里,变了一些东西
萧寒声沉默地看着他,片刻,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他弯腰,从为首刺客的尸身上搜出一块令牌——内务府的腰牌。
“赵鹏的狗。”
他将令牌扔在谢知白脚下
“你杀了第一个,很好。但这只是开始。血的味道,你要习惯。因为在这座宫殿里,要么杀人,要么被杀。”
他抬手指了指谢知白脸上未干的血迹:
“记住这味道。记住这感觉。它会让你活下去。”
远处,皇宫深处传来三更的梆子声,悠长而空洞。
萧寒声望向深宫的方向,眼神深邃:“该去见见故人了。皇帝,深夜召见。”
谢知白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夜色如墨,重重宫阙的剪影在月光下如同蛰伏的巨兽。
他抹去脸上的血迹,挺直了摇摇欲坠的身体。
手中的“无回”短剑,在月色下流淌着冰冷的光泽。
阿瓷的血,仇敌的血,此刻都融进了他的骨血里,淬炼出一柄初露锋芒的复仇之刃。
脚下的路,注定由血铺就。
第15章 棋局初启
梅林中的血腥气尚未散尽,粘稠地缠绕在谢知白的指尖、衣襟,甚至每一次呼吸之间。
那温热粘腻的触感,那生命在刃下骤然熄灭的震颤,如同跗骨之蛆,钻入他刚刚愈合些许的肺腑,引发一阵阵生理性的恶心与痉挛。
他扶着冰冷的梅树树干,剧烈地干呕,却只吐出些许酸涩的胆汁,喉间火烧火燎,胸腔旧伤因这番折腾再次隐隐作痛。
月光透过稀疏的枝桠,在他苍白如纸的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那双曾映照星月的眸子,此刻空洞地望着地上逐渐凝固的暗红,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回"短剑的剑柄——那上面还残留着生命的余温,以及死亡冰冷的触感。
萧寒声静立一旁,玄衣融于夜色,仿佛刚才瞬息间废掉两名刺客的不是他。
他冷漠地看着谢知白狼狈不堪的模样,直到对方喘息稍定,才缓缓开口,声音比这寒夜更冷:"感觉如何?"
谢知白直起身,用袖口狠狠擦去唇边污渍和脸颊上已然半干的血迹。
那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粗暴。
他抬起眼,眸中翻涌的恶心与惊悸尚未完全褪去,但更深沉的,是一种骤然凝结的冰封般的死寂。
他看着自己微微颤抖、却依旧死死握着短剑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他的声音嘶哑,却奇异地平稳下来,像结冰的湖面,
"......令人作呕。"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地上那具咽喉洞穿的尸体,以及另外两个奄奄一息的刺客,最终落回萧寒声脸上。
月光下,萧寒声的面容冷峻如石刻,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能洞穿人心最黑暗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