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面不寒心上月 gb(52)
但裴松龄完全不觉得自己有任何错处。
“涉及夺嫡,当年有多少人身不由己,沈大人应该比老夫更清楚……否则先帝崩逝时,你杀了那么多人,为何偏偏留我一命?”
“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你能活着只是因为你还有点价值!但是现在,你也没有活着的必要了!”
沈不寒的眼睛如寒铁霜刃,要将裴松龄洞穿,但事到如今破罐破摔,裴松龄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价值?因为老夫……生财有术?”裴松龄讥笑道,“可公主……想要我死……不正是因为……老夫当年……帮先帝和废太子……平账吗?”
裴松龄对自己一直有清晰的认识,他的确干过不少贪赃枉法卖官鬻爵的勾当,但放眼整个大昭,没有比他更出色的财政大臣。
朝廷年年和藩镇与四夷打仗,都是大把大把的开支,国库早就捉襟见肘,没有他裴松龄改革税法,拆东墙补西墙,帝国的财政早就崩溃了。
沈不寒在先帝驾崩之际,血洗了半个圣都,一一报了当年私仇,然而却留了他一命。
裴松龄当然不会天真地以为他能活着,是因为沈不寒宽宏大度不计前嫌。
只能因为大昭朝廷实在是需要钱。
沈不寒应是早就看穿了蛮夷藩镇有趁新君即位,朝堂动荡之际趁火打劫的意思,故而从李宣即位伊始就开始想尽各种办法筹钱备战。
除此之外,沈不寒应也是看透了李氏皇族的凉薄本质。
满朝文武都不过是李氏皇族争权夺利的工具罢了。
他裴松龄是贪了点,但贪的不只有他,李氏皇族比他更贪,在李氏皇族的狠辣刻毒的贪得无厌面前,裴松龄觉得自己贪的这点,根本就不算是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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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前,李琅月提着匕首冲进牢房,将雪亮的匕首抵在裴松龄的脖子上。
“苏先生文武双全,智谋无双,怎会大意轻敌导致战败身死?你们当年到底对我师父做了什么?”
“人有失足,马有失蹄,诸葛孔明也并非从无败绩,何况苏先生?”
裴松龄起初并打算和李琅月说实话。
就算李琅月挖了科举舞弊案这么一个大坑给他跳,借着舞弊案将他下狱抄家,查到了些许当年旧案的蛛丝马迹,那又怎么样?
当年的知情人,大半都死了,就算李琅月查个天翻地覆,也是死无对证。
一个小小的科举舞弊案,顶多贬职流放,撼动不了裴家的根基。
但是,如果牵扯到苏贽舆当年那桩旧案,整个裴家都要给苏贽舆陪葬!
“裴松龄,本宫的耐心很不好。”
李琅月用匕首割开裴松龄颈间的皮肉,殷红的血珠立刻渗了出来。
“你笃定了只要咬死不说真相,凭本宫自己查,查不到什么东西。可是裴松龄你别忘了——”
“本宫一个即将和亲远嫁异族的公主,不怕妄行杀戮,声名狼藉。”
李琅月话锋一转,眼中阴云密布。
“本宫就算毫无理由地屠你裴氏满门,陛下要求本宫和亲,也不能拿本宫怎么样。”
“你要是说了,本宫还可以考虑放你无辜的家人一马。”
“你要是什么都不说,那你就守着你的秘密,到黄泉幽冥和你的家人团聚吧。”
李琅月说的每个字都像是阴曹地府中爬出的恶鬼,手持匕首的样子,恍若地狱执掌生死簿的阎王。
六年前,元德帝对沈不寒说:“那你就守着你那套腐儒的是非黑白,等着为李琅月收尸吧。”
如今,李琅月对他说:“那你就守着你的秘密,到黄泉幽冥和你的家人团聚吧。”
只有势均力敌,才有资格说一句鱼死网破。
否则便是一方刀俎,一方鱼肉,只能任人宰割。
对于即将和亲远嫁的李琅月来说,就算犯下滔天祸事都算不得什么,李宣依然会打着为国为民,两国交好的旗号,将她风风光光地嫁出去。
李琅月从头到尾,都是打着这样的算盘。
裴松龄悲哀地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和现在的李琅月谈条件的筹码和资格。
现在的李琅月,要捏死裴氏全族,就和碾死一群蝼蚁一样简单——
且无所顾忌——
“公主,下官可以告诉你真相,就怕你受不住。”
“你说。”李琅月手中的匕首微微撤开了几分,但眸色依旧幽深瘆人。
“不管真相是什么,只要真相是真的,本宫都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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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不管真相是什么,只要真相是真的,本宫都认!”
真的勇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
我们琅月宝宝就是这样的勇士
第31章 西风泪(加更福利)
真相是,当年征讨西川结束后,国库已经见底了。
但为了讨元德帝的欢心,缔造帝国中兴大业已成的幻象,太子李铭谎称国库充盈,百姓和乐,实则克扣北境兵饷,用于勒碑修宫,迎佛奉道的开支。
之所以选择北境的兵饷,因为苏贽舆被贬到了北境戍守。
“公主也知道,苏先生一向瞧不上太子的做派,早在辞做太子太傅的时候,与太子便结下了梁子。太子害怕储位生变,当然得想方设法地除掉苏先生。”
“苏先生写了很多请求增兵增饷的折子,全都被太子故意压下。”裴松龄深吸一口气:“后来的事情公主也能猜到,北境缺兵少粮的怎么打战?自然就败了。”
“所以,是你帮着太子克扣兵饷,抹平账务,欺上瞒下,蒙蔽圣听之人!让先帝误以为北境兵精粮足,最后又将战败的责任全都归咎于我师父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