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偏不当捉妖师(2)+番外
听到尸体二字,那县守像是发了疯,愈发高声尖啸。
“死人了,死人了,咱们走吧。裴使,别在这破地方了,咱们走吧,真是太晦气了。”
裴因被他吵得烦,撇了下嘴角轻啧一声,一个转腕指尖便多了颗小石子,指腹轻轻一弹。
只听得噗一声,刚巧打在那人的哑门穴上,那人顿时闭口不言。
眼下不像在长安,按察司查案皆会配备检验吏,再不济也有衙门请派来的仵作。
可如今连验尸箱都没有,二人只能简单处理尸体。
裴因在尸体周围转了转,发觉并无多余的脚印,也没有拖拽的痕迹。
若是凶手与死者相熟,将他约至古庙中,再将其杀害,自然是没有挣扎和拖拽的痕迹。
可若是在此地放干了血,为何周围不见丝毫血腥气。
这般想着,他走到佛前的香炉旁,用食指沾了点香灰轻捻了下,又放在鼻下嗅了嗅。
此处四面通风,落下的香灰只会更薄,颜色也会偏浅。可香炉内覆上的那层香灰颜色偏深,分明是近日才燃的香。
“余旧,这座庙周围是不是有处村落?”裴因唤来余旧。
“回裴使,东南五里处确有一座村子。”余旧朝他作了个揖回道。
“裴使,这尸体好像不太对。”那个瘦瘦小小的按察吏面露难色,“这人的膝骨被钉子钉死在了里面。”
听闻此话,裴因连忙走上前,蹲下身仔细看去。
此人跪伏在地,像座山似的岿然不动。可膝骨却被三指粗的楔钉夯死在了蒲团上,翻出的皮肉已没了血色,露出森森发灰的白骨。
尽管如此,奇怪的是,竟然一滴血也没流出来。
裴因暗觉事情不妙,这手法若是人为,未免有些太诡异了。
他伸出两指感受尸体的温度,冷得像是要结霜,阴气简直要渗到骨头里。
尸体头顶的头发也稀稀拉拉,露出的头皮红一块白一块,疙疙瘩瘩像是得了皮癣。
这皮癣一直蔓延到后脖颈的痦子上,甚至分不清是痦子上长了疙瘩,还是疙瘩上生了痦子了。
尸体的上半身微微弓起,僵硬如冰坨。薄刃划出的伤口处与膝骨的血肉并不相同,这些细细碎碎的刀刃里划出的并非发白的皮肉,而是幽深的暗黑色。
而弯曲的下半身有些许大大小小暗红色和紫红色的斑痕。
“回裴使,尸体已经死亡一日有余。”
那位瘦瘦小小的官吏说。
“可他却没有任何腐烂的迹象。”
裴因不免疑惑,若是正常尸首,死亡一日肉身便会腐烂发臭,可这具尸体的皮肉却与常人并无二异。
疑点甚多,裴因百思不得其解之际,却听到一个声音说。
那声音近乎于鬼,毫无人烟气,缥缥渺渺倒像是从地底传来的。
他听到,
“因为他被尸鬼吸干了血啊”
第2章 失语佛(2)
裴因顺着声音看去,只见一个身着破烂道士服,腰间挂着些稀奇古怪物件的女子,被拦在了庙外。
那女子收起手里的罗盘放进身后的布包,抬起头朝他微微一笑。
就在这时,女子的背包剧烈抖动起来,忽从里面窜出一只黑得发亮的猫,嗖的一下直窜到裴因的脚边。
他并没设防,着实吓了一跳,硬生生撤出好几步远。
突然的变故让守门的人放松了警惕,温堇禾顺势闯了进去。
她弯腰抱起黑猫,哄小孩似的顺了顺它的毛。
见裴因仿若惊弓之鸟,她甚觉奇怪,看看裴因,又看看怀里的猫,转身对着裴因说。
“你怕猫啊?”
裴因并没有搭理她,只是上下打量着这个忽然闯入的可疑之人。
这女子看上去倒像是温顺可人的模样,可他识人一术习得精妙,总觉得这张纯良的皮下,藏着令人生怖的鬼。
整张脸独有那双眼睛尤其黑亮,像是浸了水的琉璃,可细看去却透着些许阴冷。
总结来说,不像个好人。
“你是何人?”裴因适才开口。
“过路人。”温堇禾不咸不淡。
说罢不等裴因反驳,便朝尸体抬抬下巴,只扫一眼便笃定说道:“这人面色青白,身上伤口遍布,活像个纸扎人。按理说失血过多的尸体该是干瘪的,可他的肉身仍旧十分丰盈。”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一看便是尸鬼的手笔。”
“被尸鬼吸干了血的人灵魂俱灭,尸身也不会腐坏。或许凶手是想让这人长久跪拜神佛,一直赎罪下去,直至世间毁灭。”
她直直望向跪拜神佛之人,眼底无波无澜,像是神明借她之口的呢喃。
祯明九年,妖鬼横行。人苦于妖魔久矣,却不得其法。于是捉妖师应道而生。
虽说妖自古以来便和人共存一世,可却在九年前,一夜之间横空生出尸鬼,与妖物一起为祸人间。
而这尸鬼却是比妖还可怖,因为它沾了人气,是从人变化而来的。
虽说裴因已隐隐猜出些端倪,可仍旧半信半疑,“若真是尸鬼所为,那为何还要把他钉在蒲团上,一刀一刀凌迟他,这分明是人的手笔。”
温堇禾听后轻笑一声,白皙的手指缓缓抚过黑猫的皮毛,低声而语,“公子所言不错,确实是人的手笔。可若是人与尸鬼合盟,人要复仇,尸鬼吸血,公子当如何呢?”
此话一出,众人心中大骇。在这荒郊野岭,若真有尸鬼出没,怕是他们这一众人都见不到明日的朝露了。
眼见天黑了下去,裴因愈发担心。
若尸鬼再次现身,最先遭殃的怕不止是他们,还有五里之外的那座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