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春(185)
柯老四突然掀开车帘,脑袋探进来:“公子,好好说话,好好说话,别把桑丫头给吓着了。”
颜如玉薄唇压得很是用力:“知树!停车!”
车子戛然停了下来。
“下车。”
柯老四麻溜地下了车,连知树也站得远远的。
“你的脚——”桑落正要起身去拦,手腕一紧,却被滚烫的手用力握住,拽了回去。
她被抵在侧坐上,颜如玉高大的身姿欺了上来,男人特有的气息,裹着一些酒气,将桑落彻底笼罩在阴影里。
颜如玉低着头,眼里的怒意喷涌而出,像是要将桑落焚烧殆尽。桑落下意识地伸出手,悄悄探向自己腰间的乌头粉。
不料颜如玉早已洞悉了一切,手掌一收,将那只不安分的手拽了出来,乌头粉的纸包落了地。
他怒意更盛:“还想杀我。”
桑落不肯退缩:“是颜大人先想要杀我的。”
他把自己压在这里动弹不得,一副要吃人的模样,谁能说他没动一点杀心。
月光从小帘的边缘透进来,颜如玉的眸色深沉,仿佛吞噬了这黑夜中唯一的光,他的声音越发低沉危险:“桑大夫的小命,本使暂时还不想要,但顾映兰的小命......”
桑落一皱眉:“关他何事?”
“本使杀得三品官,他区区一个八品小吏,自然时刻都能收入直使衙门的地牢,”颜如玉说得咬牙切齿,“桑大夫安分一些,我或许留他一命,找个由头发配回他的江州。永世不得入京。”
有道是蜀道难难于上青天,多少人一辈子没有走出过大山。他顾映兰走出来了又如何,随便发个话,将顾映兰丢回江州,永世不得入京。
反正,他颜如玉是个人人唾骂的佞臣。
桑落呆了呆:“颜大人,你与顾大人之间可是有什么血海深仇?”
阴阳怪气一整晚了,总该有些缘由。
颜如玉气息一滞,觉得桑落就是个木头脑袋,他忍不住问道:“你与顾映兰走得如此近,当着众人还站在一起窃窃私语,可想过别人会怎样想?”
桑落一头雾水。
别人?谁?
还是说颜如玉在提醒她,官场里会有人拿自己这刀儿匠的身份做文章?
她莫名其妙地抬起头,看着颜如玉,说得理直气壮:“颜大人,我与顾大人是相看过一次,那又如何?芮国没有哪条律法说相看了就是夫妻一体吧?成了亲还可以和离,更何况相看不成,难道我也要一辈子绑在顾家的牌坊底下?”
她说了长长一串话。
颜如玉听明白了。
阴郁狂怒的心情顿时就烟消云散,他唇角不可察地勾了勾:“那桑大夫生辰请他,岂不是惹人误会?”
“我何曾请过他?只是碰巧遇上。”今晚吃过酒,她的两颊泛着红晕,黑黑的眼眸里还有星星点点的月光,在月光下很是诱人。
呵,原来顾映兰也是不请自来客啊。
只是误会。
察觉到手腕上的力道弱了一些,桑落下意识地想溜:“颜大人能放开我了吗?”
可颜如玉如何肯轻易放开她,嗓音又低又沉,醇厚得如同一张无色的网,一点一点将她笼罩:
“桑大夫,你最好是时刻特牢记在心里:我的病因你而起......”
他手掌一抬,从袖子里滑出一个东西来,插在桑落的发髻之间,
“所以你,只能留在我身边,认真把我的病治好......”
第133章 蝴蝶的亲吻
桑落抬起手,摸了摸发髻。
是一根簪子。
颜如玉送她簪子?
怪怪的。
“这是......”她取下发簪来看,很快就明了了。
蛇根木做的簪子,簪头磨了一颗圆
圆的木珠。并非什么复杂的款式。戴蛇根木也不是为了装饰,而是为了自保,这个款式刚刚好。
桑落摩挲着发簪抬起头看他:“颜大人,不知这簪子哪里买的?”
颜如玉目光一顿,除了她,天底下有谁用毒物做发簪的?买?她怎么想得出来?
桑落眨眨眼,直直地望着颜如玉,眼神被月光映得清澈,像是想要看清什么。
“我——一个友人,友人做的。”
他放开她坐回自己的位子,用手斜斜地撑着头,干脆闭上眼,貌似轻描淡写地道:“不过是看你总戴着一根木头,容易引人怀疑,就弄来给你了。”
是这样吗?
颜如玉半撩起眼皮:“桑大夫,送给你,是让你保命用的,更是要提醒你,莫要忘了自己的承诺,理应投桃报李,好好为本使诊治才是。”
“颜大人放心,这几日我都想着此事。您的诊治需要一分为二。一是病,二是伤,两部分都很是耗时。”
“先治伤。”
“伤倒是容易,眼下已经入秋,是治伤的好时机,只是我的止痛麻醉药尚未制出来,可能还要等上几日。”
桑落垂下头,指腹细细的抡着木簪,蛇根木原有的粗粝纹路竟被打磨得如绸缎般光滑,那颗浅色的木珠,在月光下泛出珍珠般的幽光。
可见打磨者下足了功夫。
“打磨得如此精巧,我真要有事,倒有些舍不得烧了。”
颜如玉心情愈发好了:“不过是根木头,用了再做就是。”他将那几只锦盒扔了过去:“实在舍不得,就先烧这些!”
做工粗糙,款式老套,烧了也不可惜。
桑落打开锦盒一看,竟然都是蛇根木做的簪子。
原来大家都想到一起去了啊,看来之前在头发上插根木头,确实太过打眼。
颜如玉送她簪子的那一点点暧昧的情绪,在她心里又散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