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春(542)
她抬起头,对上颜如玉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快意,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冰冷的决心,这比任何狰狞的表情都更让她胆寒。
“带下去。”颜如玉冷声说道,“押入绣衣直使地牢。”
“是!”绣衣使者们立刻上前,将她和昏死的莫星河粗暴地拖起。
曾经令人闻风丧胆的人,此刻如同死狗般被拖离了皇宫。
直使衙门里,灯火通明。
经历了一场动荡,今夜恢复如常,甚至比以往更加森严有序。
绣使们各司其职,见到颜如玉归来,纷纷躬身行礼,眼神中充满了敬畏:
“指挥使!”
“指挥使!”
颜如玉只是颔首,大步走向里走。
“公子!”知树从外面跑来,抱着一只大大的匣子,他按住匣盖,低声说道,“柯老四让属下将这个带给您。”
颜如玉已经猜出里面装的是什么,说道:“你随我来。”
到了地牢最深处。
有绣使问,该将犯妇关在哪间刑房?
有绣使答,新设的那一间。
颜如玉否了这个提议,抬手指向最脏污破旧的那一间。
刑房里阴冷潮湿,空气里弥漫着经年不散的血腥和霉味。墙壁上挂着的刑具在昏黄的油灯下泛着幽冷的锈色。
昭懿公主被剥去了外衣,只剩一件单衣,双手双脚皆被冰冷的铁链锁在刑架上,她挣扎着,铁链哗啦作响,却只是徒劳。
没过多久,颜如玉和知树进来了。
和过去的颜如玉完全不同。
他没有身穿红衣,而是穿着一身雪白的布衣,墨发高束,神情肃穆。
屏退所有绣使,颜如玉郑重地将匣子打开,从里面取出十来个曾经摆放在丹溪堂密室里的牌位。
“孝节烈皇后晏氏”、“升平昭懿公主周氏讳怡”、“先考晏
公讳掣大将军、先妣李母讳玉婉诰命夫人”、“广阳城八千英灵”......
昭懿公主的牌位被丢在火盆里。
颜如玉点燃香烛,立于牌位之前,深深鞠躬之后,再转身面对昭懿公主:“周怡,今日,便来算一算你我之间的账。”
说罢,知树取出几个瓷瓶,在一旁的小桌上整齐地摆放好,再拿起一个,倒出一些暗红色的药粉,用水化开。
“这是什么?毒药?你想毒死我?”昭懿公主嘶哑地问,试图维持最后的傲慢。
知树端着药,捏住她的下颌,迫使她张开嘴,将那碗散发着奇异腥气的药液灌了进去。
“咳咳……你给我喝了什么?”
“紫血散。”颜如玉淡淡道,“桑林生的药,说是补气益血,吊命用它最是妥帖。我怎么会让你这么轻易死去?”
知树又打开一只小木盒,盒子里装着七只小巧的琉璃瓶子,正好七色。他挑了一只蓝色的琉璃瓶,倒出一颗小小的蓝色药珠,递给颜如玉。
“这是我当初查抄肃国公府时留下的,名叫‘洒金丸’。”
颜如玉手指捻着药珠,目光落在她惊恐的脸上,语气平稳缓慢得令人愈发胆寒,
“三夫人最好此药,价格不菲,一粒一金,配得上你的公主身份。”
第290章 有一片绿洲
昭懿公主瞪大了眼珠子。
洒金丸,她知道。
快乐者吃了它,快乐千倍、万倍;痛苦者吃了它,也会比原本的痛苦,强烈千倍,万倍。
“不!你不能这样!颜如玉!晏珩!我是公主!我是你义母!”昭懿公主彻底崩溃了,疯狂地挣扎起来,铁链几乎要嵌进她的腕骨。
颜如玉指尖捻着那粒药珠,一步一步地在她面前来回踱着:“是你引来左丘阳入城。否则,凭着勇毅侯和许丽芹那种商贾之家,根本搭不上左丘阳。”
昭懿公主只求速死,便不再遮掩,冷笑道:“我这也是为了成全你那个愚蠢的爹!战士嘛,马革裹尸,战死沙场,才叫死得其所。”
颜如玉捻动药珠的手指微微一顿,声音冷冷地:“广阳城屠城那一日,你应该在城中。”
“是又如何?没有我,你早死了!”
“我父亲死后,左丘阳入城本无屠城之意,是你引着人去偷袭左丘阳,又散布‘广阳’与‘左丘阳’相冲。这才引来屠城。”颜如玉紧紧捏着药珠,转过来看她,一字一句地问,“为什么?”
“为什么?”昭懿公主嗬嗬地笑了起来,眼中闪烁着一种病态的光芒。她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兴奋,“因为广阳城是我那个好父亲的根基啊。晏掣一死,广阳屠城,京城人人闻风丧胆!”
这样的狗东西,早就该死了!
大荔早就该亡了!
都想要送她去死,她为何不能送他们去死?
颜如玉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越来越冷,越来越沉,仿佛能将人的灵魂都冻结:“看着满城无辜百姓因你而亡,什么感觉?”
“什么感觉?”她重复着,干裂的嘴唇扭曲成一个怪异而满足的弧度,她的瞳孔涣散,仿佛穿透了地牢阴冷的墙壁,看到了那片血与火交织的地狱,“美妙极了……真是……美妙极了啊……”
“蝼蚁而已!根本不值得我为他们去死!”
百姓被驱赶到城中央,哭喊着,哀求着,像待宰的牲口……
万勰帝受了伤,要百姓将凶手交出来。可凶手本就是自己人,怎么可能交的出来?
也有冒充是凶手的,被万勰帝识破,连连斩杀。
最后杀红了眼,听不得所有人的劝谏,手一挥,将士们的刀齐齐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