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妄就这么一勺一勺，耐心地喂她吃完了整盅燕窝粥。

“好了，我自己来。”沈言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伸手要去拿自己的碗筷。

黎妄却不着痕迹地避开了她的手，将剩下的早餐往她面前推了推，“快吃，吃完带你去做一件事。”

半小时后，黑色的宾利平稳地行驶在城市的主干道上。

沈言安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起来。

这条路，既不是去黎氏集团的方向，也不是去医院的方向。

“我们到底去哪儿啊？”她侧过头，看向专心开车的男人，“神神秘秘的。”

黎妄没有看她，目光依旧直视着前方川流不息的车流。

“言安，我问你一个问题。”

这突如其来的、严肃的开场白，让沈言安嘴角的笑意瞬间凝固了。

“你说。”

“如果，有一个人，他出发点是真心为了你好，却背着你，做了一个你绝对无法接受，甚至……会恨他一辈子的决定。你会怎么办？”

车厢内的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抽干了。

早晨那种种反常的行为，此刻像是无数碎片，在她脑中飞速拼接。

那份过于丰盛的早餐，他那双藏着风暴的眼睛，还有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

不对劲！

沈言安的心脏猛地一沉，一股强烈的警兆瞬间窜遍四肢百骸。

“黎妄，你……”

她刚想开口追问，一股无法抗拒的、强烈的眩晕感，毫无征兆地从脑海深处猛然袭来。

眼前的世界开始天旋地转，男人的侧脸在她的视野里，分裂出无数个模糊的重影。

耳边传来嗡嗡的鸣响，沈言安的意识在飞速下坠。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想要抬起手，眼前一黑，彻底陷入昏迷。

“吱——”

一声刺耳的刹车声后，宾利稳稳地停在了路边的紧急停车带。

黎妄颤抖着手，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他转过头，看着副驾驶上瞬间陷入昏睡的女人。

她安静地靠在椅背上，长而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睡颜恬静而美好。

黎妄伸出手，指尖带着滚烫的温度和无法抑制的颤栗，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脸颊，从眉心，到鼻尖，再到那失去了血色的唇瓣。

像是要将她的轮廓，永远地刻进自己的灵魂里。

“对不起……”

他的声音破碎不成调。

一滴滚烫的液体从他通红的眼眶中滑落，砸在沈言安的手背上，瞬间洇开。

“对不起，言安……我只要你完完整整地活着。”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自己的视线从她脸上挪开，重新握住了方向盘。

车子再次启动，汇入车流，方向却不再是市中心，而是一路向着偏僻的城郊驶去。

最终，车子停在了一家外观看起来像私人疗养院，实则安保级别极高的建筑前。VIP通道的闸门无声地升起，早已等候在此的陈医生和两名护士立刻迎了上来。

“黎先生。”陈医生恭敬地颔首。

黎妄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解开沈言安身上的安全带，然后俯身，将她从座椅上横抱了起来。

她的身体很轻，软软地靠在他的怀里。

他抱着她一步一步，穿过冰冷洁净的走廊，走向那扇泛着金属冷光的手术室大门。

自动门感应到人影，向两侧无声地滑开。

第208章 你根本不信我

病房里。

黎妄轻握着沈言安的手，安静地望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床上的人长而卷的睫毛极轻地颤动了一下。

沈言安的意识，从冰冷彻骨的深海中，一点点向上浮起。

最先感知到的，不是光，不是声音，而是来自小腹处那种空落落的、被硬生生剜去了一块血肉的钝痛。

随之而来的，是一种灵魂都被抽走了大半的虚无感。

昏迷前那强烈的不祥预感，在此刻化作了最冰冷、最残忍的现实，狠狠捅进了她的心脏。

沈言安缓缓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黎妄那张憔悴得几乎脱了相的侧脸。

“黎妄。”

她的声音，因为麻药未过而沙哑干涩。

“我的孩子呢？”

长椅上的男人身体狠狠一僵，缓缓抬起头。

“言安，对不起。”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不能让你去赌那百分之一的可能。”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

“孩子，没了。”

沈言安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这个剧烈的动作，瞬间牵扯到了伤口，一阵尖锐的剧痛袭来，冷汗霎时间浸透了她的后背。

可她像是感觉不到痛一般，只是死死地盯着眼前的男人。那双漂亮的凤眸里，极致的悲伤与被背叛的愤怒疯狂交织，瞬间燃起了燎原的烈火。

“黎妄，你凭什么？！”

她嘶吼出声，声音因为激动而破了音，带着令人心碎的凄厉，“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这不是单纯失去一个孩子的悲痛。

那是一种被自己最信任、最亲密的爱人，亲手剥夺了身为一个独立个体的所有权利的，极致的羞辱与背叛。

“这是我的身体！我应该有所有的选择权！”

“你把我当成什么了？一件可以任由你摆布，随意操控的东西吗？！”

“我不能失去你！”黎妄终于从那片巨大的悔恨中惊醒，声音嘶哑地辩解着，“言安，你听我说！在我这里，你的命，比我自己的、比这世界上的一切都重要！”

他的话，他的“爱”，此刻却成了最锋利、最残忍的刀，将她切割得体无完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