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言安发出一声凄厉的冷笑，那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嘲讽与绝望。

“所以，你就可以用‘爱’当借口，擅自替我做了决定？”

她猛地甩开他的手，往后缩了缩。

“那以后，你是不是只要有这个借口，就可以打着为我好的名义，做任何我不愿意的事？”

黎妄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被冻结成了实质，一道无法逾越的深渊，轰然裂开。

沈言安执拗地看着他，等待着黎妄的回答。

然而，黎妄却避开了她的视线，不敢直视她。

就当她以为，他连一句辩解都吝于给予时，黎妄终于再度开口。

“这件事，我对不起你。”

一字一句，清晰而残忍。

“但是，我不后悔。”

——我不后悔。

沈言安愣住了。

随即，一股从未有过的的委屈与悲凉，瞬间淹没了她。

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

她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肩膀因为极致的压抑而剧烈地抖动着。

“黎妄，你是不是从来都没有真正认可过我？”她的声音轻得像烟，却带着穿透骨髓的冰冷，“在你心里，我是不是就只是一个需要你圈养起来，活在你的羽翼之下，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废物？”

“不是！”黎妄下意识地反驳，急切地想要上前。

“你撒谎！”沈言安猛地拔高了声调，用尽全身力气嘶吼，“你的行动就是最好的证明！你嘴上说着爱我，相信我，可实际上呢？你只觉得我的坚持，我的等待，是一个被母亲本能冲昏了头脑的女人，在发疯，在胡闹！”

黎妄僵在原地，如遭雷击。

是……这样吗？

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他只知道她有危险，他要不惜一切代价消除这个危险。

“我是一个医生！”沈言安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她却恍若未觉，“我明明有机会能保住他，保住我们的孩子！只要再给我一点时间……就一点点……”

“可你根本不信我。”

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颓然地靠回床头，眼中的光一点点熄灭。

“黎妄，你根本不信我。”

这句话，比任何尖锐的指责都更让黎妄痛苦。

他看着她苍白如纸的脸，看着她空洞的眼神，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揉碎，痛得无法呼吸。

他想解释，想拥抱，想告诉她不是那样的，可所有语言在这样赤裸裸的现实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确实……没有信她。

“你出去。”沈言安别过脸，不再看他，声音疲惫到了极点，“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第209章 找不到了

“言安，你的身体……”黎妄往前挪了一步，声音里满是担忧和无措。

“出去！”

恰在此时，病房门被轻轻敲响，一名护士推着仪器车走了进来，恭敬地开口：“黎先生，黎太太，术后检查的时间到了。”

这声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僵局。

黎妄看了看一脸茫然的护士，又看了看闭着眼、浑身都写满抗拒的沈言安，最终只能将满腔的话语咽下，一步三回头地退出了病房。

门关上的瞬间，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掏出手机，拨通了简宁的电话。

“联系最好的药膳师，签三个月，二十四小时待命。所有食材，从今天起，全部用黎家自己的有机农场特供，每日空运，必须是最新鲜的。”

“她每天的饮食、作息、所有身体数据，我要一份精确的报告，随时发给我。”

他一条一条地吩咐下去，冷静、清晰，仿佛只要将这些物质的东西堆砌到极致，就能弥补那道已经在他们之间轰然裂开的深渊。

“是，爷，我马上去办。”简宁领命，不敢多问一句。

就在黎妄挂断电话，准备去医生办公室再详细了解一遍情况时，他身后的病房门，“咔哒”一声，开了。

护士从病房内走出，对着两人微微颔首，随后快步离开。

而沈言安就那么站在门口，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冷得像冰。

“我要回家。”她说。

不是商量，是通知。

黎妄的心猛地一沉，快步走过去，“不行！你刚做完手术，身体这么虚弱，必须留在医院观察！”

沈言安抬眼，扯了扯嘴角，那抹笑意里充满了讽刺：“怎么，你又要替我做决定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进了黎妄最痛的地方。

他被堵得哑口无言，这些天来爷爷和孩子的双重打击带来的疲惫、焦虑，在这一刻尽数涌上心头，让他有些口不择言：“言安，别闹脾气了，行吗？！”

话一出口，黎妄就后悔了。

他清楚地看到，沈言安脸上闪过的那抹错愕。

“你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黎妄慌乱地试图补救，声音都变了调。

然而，沈言安已经不想听了。

她没有再回应一个字，只是定定地看了他三秒。

然后，转身，关上了门。

没有摔门的巨响，只有一声轻微的、落锁的“咔哒”声，却让黎妄僵在原地。

一股强烈的不安，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简宁发来的信息：【爷，您上周从瑞士订购的那批顶级营养品，已经送到楼下了。】

黎妄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不祥的预感，回道：【我亲自下去检查。】

只是，他在离开后的几分钟，沈言安已经换下了病号服，穿上了自己的衣服，从房间缓步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