浸入玫瑰池(157)
“谁谁谁喜欢你呀,你怎么比我还自恋?”
男人任由她咬,肩上的疼痛不过换来他一声低沉的闷哼,双臂纹丝不动,反倒收得更紧。
楚绒挣了挣,却被他牢牢扣住腰身,整个人被按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
雪松的清冽气息缠绕着她的呼吸,强势又温柔。
楚绒起初气恼地抵着他胸膛,可他的心跳声沉稳有力,一下下敲在她耳畔,竟莫名让人安心。
直到被闷得透不过气,她才软软推了他一下,声音闷在他怀里,
“松一点呀。”
鹤钰嗯了嗯,终于稍稍放松,却仍不肯完全放开,指腹轻轻摩挲她后颈,像是安抚一只闹脾气的小猫。
没有听到想听的答案,他垂眸看她,漆黑的眼底划过一抹极淡的失落,转瞬便归于平静。
怀里的人软香乖巧,他难得贪恋这一瞬的温存。
短暂的沉默后,鹤钰抬手,拇指轻轻蹭过她柔软的脸颊,嗓音低哑,
“送你回沈家,好不好?”
楚绒倏地抬头,水润的眸子瞪圆,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我不要!”
话音未落,她已经手脚并用地从他怀里挣脱,气鼓鼓地站在他面前,脸颊因恼怒而泛红,
“我就是来找你的,你还敢把我送回去?”
鹤钰抿了抿薄唇,伸手想拉她,却被她一巴掌拍开。
她咬着唇,眼眶微红,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你再敢说一句试试?”
他低叹,终于妥协,长臂一揽,重新将人捞回怀里,下颌抵在她发顶,声音里带着纵容,
“好,不送。”
楚绒嗯了声,打算从搬出来,回到万科住。
“你晚上要回来。”
她小口小口饮着水,忍不住抬眸打量面前的男人。
他眼底下的乌青厚厚堆着一层,显然是很多天没好好睡过觉了。
楚绒咬了咬唇,头一次为了他找了个蹩脚的借口,
“我…我一个人睡觉会害怕。”
鹤钰垂眸看她,那双惯常凌厉的眼睛此刻微微弯起,眼尾漾开细碎的纹路,声音淡淡,
“好。”
这段日子她出奇地乖,不再同他斗嘴置气,每日只是安安静静地跟在他身后,陪他在ICU外的长椅上枯坐。
走廊的消毒水味刺鼻,她却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只是偶尔趁他闭目养神时,把脑袋靠在他肩上。
有次听见两个护士在转角嚼舌根,议论病房里那位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
她突然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冲上去就要理论,硬是把人家吓得托盘都摔在地上。
他闻声赶来时,只看见她眼眶通红地站在原地,手指攥得发白。
“她们胡说……”
楚绒声音发颤,却倔强地仰着脸看他,仿佛在等他一个肯定的答案。
鹤钰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冰凉的指腹擦过她湿润的眼角。
“今天先回去休息。”
楚绒咬了咬唇,刚想要拒绝,他的语气却十分的冷硬,
“听话。”
“……”
她咽下了肚子里的不快,不情不愿地跟着季禾进电梯。
鹤钰目送着她走远,神色渐渐冷了下来,眉眼间的温和尽数褪去,只剩冰冷。
医院里上岗的护士换了几批,终于变得安静。
—
下午。
天色又暗了下来,铅灰色的云层沉沉地压着,仿佛随时要坠下来。
医院的玻璃窗上凝了一层薄薄的雾气,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监护仪的警报声突然尖锐地响起,刺破了凝滞的空气。
医护人员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大门开了又合上,手术灯熄灭时走廊的时钟指向六点十七分。
“家属签一下。”
一张纸递到鹤钰面前时,窗外的雪忽然下大了,碎雪扑在玻璃上像无数振翅的飞蛾。
他垂眸,看清了上面的字眼——
「病危通知书」
走廊上方投落下来的冷光斜切过男人紧绷的下颌线,垂落的睫毛在颧骨投下蛛网般的阴翳,将那双眼里翻涌的暗潮尽数掩在无人得见的深渊里。
—
夜色渐深,鹤钰携着一身的雾气进门。
二楼,走廊的灯没开,唯有卧室门缝漏出一线暖黄的光,在地板上拖出细长的影。
他放轻脚步走进去,看见蜷缩在被子下的纤小身影睡得正香,呼吸均匀,发丝散在枕畔,像铺开的绸缎。
床头的小夜灯映着她半边脸颊,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唇瓣微微张着,吐气温甜。
几乎一瞬间,鹤钰僵硬的肩背忽然松懈下来,仿佛有人抽走了他骨子里所有的疲惫。
窗外雪落无声,而他就这样望着她,任由浅淡的玫瑰香萦绕在呼吸间,心里崩开的伤痕好似一点一点被抚平。
直到——
床上的人嘤咛一声,悠悠转醒。
楚绒迷迷糊糊地醒来,睡眼惺忪间下意识往他怀里蹭,嗓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
“鹤钰……”
他伸手接住她,掌心贴着她纤细的腰肢,温热透过薄薄的睡衣传来,低低应了一声,“嗯。”
见她睡意未消却不肯再躺下,他指尖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
“怎么不睡一会儿?”
楚绒摇摇头,脸颊贴在他胸膛上,声音闷闷的,
“做噩梦了。”
她没细说梦见了什么,只是抱他更紧了些,仿佛这样就能驱散所有不安。
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亮起,屏幕上是二哥发来的信息:
「昭昭,回家住吧。你现在应该离鹤钰远点,看新闻了吗,他会给人带来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