浸入玫瑰池(21)
楚绒还是在耍小性子,不愿意上车。
鹤钰并没有催促,依旧温和淡定,低哑的尾音略微上扬,沉甸甸坠入耳中,
“如果你想在这站一晚上,我也可以陪你。”
此刻已经有不少人从酒会退场,正稳步走出来。
楚绒咬了咬唇,她只想快些回家,坐谁的车都一样,索性懒得再折腾。
两三步下了台阶,钻进车里,系好安全带后,依旧绷着小脸,目不斜视。
堆叠起来的礼裙裙摆坠到地面,像一池妖艳的蓝玫瑰。
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捡裙摆这种事向来是佣人在做。
哪里用得着她亲自动手。
鹤钰绷着张冷漠的脸,眼底一片清冷,默了片刻,弯下腰,修长玉白的指尖拎起散落在车外的裙摆,轻轻放进车内,而后关门。
不远处的停车场,目送黑色车子驶离的男人眯了眯眸子。
袅袅烟雾绕过他握着方向盘的指尖,安静弥散。
沈厉寻默默往后一仰,半隐在昏暗中的面容多了一抹疲倦,他打开手机,发送语音,
“奶奶,任务完成。”
—
车内,楚绒怕鹤钰找她搭话,边半阖着眸子,似睡非睡。
可自从上车来,他除了问了一句空调冷不冷之外,再没开过口。
她自顾自生着闷气,也说不清这闷气从哪儿来的。
无声地在心里将人骂了个遍。
闷葫芦。
大冰山。
无趣的男人。
时明时暗的光线在灰色车窗上映出男人清晰冷硬的侧颜。
鹤钰单手扶着方向盘,仪表盘幽蓝的光映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冷峻的线条。
她渐渐看得入神,直到,
“叮——”
“叮——”
“叮——”
一连三声接收短信的提示音蛮横地拽回她的思绪。
垂眸去看,赫然是给庄彤那张银行卡支付成功后的报备信息。
三条信息,一共支出九位数的金额。
楚绒瞪大了眼睛,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数了三遍确定无误后,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她第一时间打电话给管家,
“柏叔,麻烦你帮我冻结一下尾号654832的那张黑卡,看看能不能截住刚刚那几笔支出。”
“好的。”
挂了电话后,又给庄彤打过去,但从全都显示通话无法接通。
楚绒蹙着眉头,半点儿困意都没有了。
原本以为庄彤买一套礼裙,首饰,顶多就上千万。
可现在这个数额,已经远远超过她的预期和能接受的范围。
她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呀!
经不住庄彤这么造!
第18章 他说小故事哄她
红绿灯前,车子缓缓停下。
车内弥漫着淡淡的雪松木冷香,鹤钰掀起眼皮,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那乖乖坐在副驾驶上愁眉苦脸的,困倦猫儿似的少女。
海藻般浓密的长发遮住她小半张脸,浸入视线中的皮肤比绵白的雪还要细腻,唇红齿白,娇贵明艳。
从她的神色,以及刚刚的对话中,男人隐约猜出了发生的事情。
庄彤。
她所认识的这位朋友,并不是值得她付出真心的人。
起码从行事作风上看,同她大相径庭,甚至还有可能会牵连到她。
鹤钰眼底划过一抹冷淡。
他不是爱多管闲事的人。
楚绒也并非三岁幼童,这般简单浅显的事,并不需要他人点拨。
更何况,她娇纵蛮横,爱哭爱闹,不是能听得进去忠言的人。
鹤钰黑眸平静地看着身侧正在掰手指头数数的人,她抿唇叹气,情绪低落,眼底还挫着淡淡水红。
红灯转绿,男人踩下油门,默了片刻,沉声道,
“楚小姐,我给你讲一个故事。”
“……”
不等她回复,他自顾自地开口,
“从前有一只小鼹鼠,小鼹鼠在雨季来临前挖了三个粮仓。田鼠邻居来借粮种,它慷慨地打开了第一个仓;兔子表姐哭诉孩子挨饿,它犹豫着打开了第二个仓。当刺猬兄弟深夜敲门时,鼹鼠盯着最后一个粮仓:‘你总该给自己留点...’
话音未落,它突然嗅到洞穴外有狐狸的气味。原来前两位借粮者早被狐狸收买,正循着粮香找来。鼹鼠慌忙熄灭油灯,在黑暗中钻进最深的地道。它终于明白:善良需要智慧的眼睛,因为黑暗里发光的不仅是粮食,还有背叛者的牙。”
男人的声音像午夜雪松上滑落的积雪,温缓中带着颗粒分明的质感,一字一句入耳,沙哑磁沉。
楚绒稀里糊涂听完,云里雾里的,仰起脸,黑白分明的眼,认真看着他,几分无措,几分错愕。
她正烦着呢,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干什么?
那么长一段话进了左耳又从右耳飘出去了。
楚绒丝毫不知道照顾他人的心情,撒谎也不会撒,
“听不懂。”
鹤钰淡淡的眸光扫过她软白的脸,轻轻扯了扯嘴角,温声道,
“那我换一个。”
男人神色万分平静,试图用自己的方法将道理说得简单通俗易懂,
“小刺猬总羡慕别的动物能依偎在一起取暖。兔子劝它:‘你的刺会伤到朋友的。’可刺猬不信。
一天,它遇到一只“友善”的狐狸。狐狸温柔地说:‘把刺收起来吧,真正的朋友不会怕疼。’
刺猬犹豫着缩起尖刺,却在贴近的瞬间被一口咬住。 ”
楚绒攥着裙摆的手往里蜷了蜷,抬起小脸,隐约猜到他的意图,却不敢确认,支支吾吾问,
“你…你到底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