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罗(120)
“舒仪?”郑穆见她想的出身,出声提醒。
她想了一圈,心里泛起寒意,背脊上冒出细细一层湿汗,“我想不太起来了。”
郑穆看出她有些口不对心,“哦?再仔细想想,真不是你下手的?”
“真想不起来了。”
郑穆见她脸色苍白,忧心重重,没有再逼问,话锋一转道:“不管人到底是怎么死的,不过是个酒色之徒,你先休息吧。”
他离开厢房,进了书房,直接唤了管事来,另派心腹之人去打探刘阀的动静。方才舒仪脸上明显忧虑过甚的神情,声音却装得混若无事,以为瞒过了他。
刘阀现在正是亏欠舒阀,为什么舒仪却不见轻松,其中一定有什么缘故。
新帝登基不久,另有明王德王虎视眈眈,伪诏是刘阀最隐秘的事,被刘羽透露给舒仪,刘羽又被灭口。以刘太后和刘阀一贯的行事作风,后续必然不能善罢甘休。
舒仪心事重重,再无闲情静静养伤。在郡王府又休息了两日,手伤没有明显痛感,立刻她提出告辞回家。
郑穆没有挽留,安排了马车送行,临走前,把药膏和手镯一并交给舒仪。叮嘱道:“受伤未愈就不要再用这个镯子,软金丝难以操控,最容易伤到自己。”
舒仪听他声音柔和,心头一暖,拿着镯子久久无语,原本就理不清自己对他是感激,还是不可言说的遗留情愫,这次又蒙他搭救,心中起起伏伏,好似有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却又一个字也说不出。
“药膏别忘了,”郑穆站在车帘外说道,“到底是姑娘家,手上留疤也不好看。”
舒仪倏然撩起帘子,从车里露出脸,轻轻唤:“师父。”
这一声轻的几乎只能贴耳听见,郑穆却听得清楚。明明已经言明断绝师徒关系,听她亲昵一句,竟叫他心头一热。
“陛下初登宝座,对你多有倚重,可是我看刘阀行事不妥,你最好还是远着点好。”舒仪软声劝道。
郑穆听出她话里有话,心中一动。此时舒仪已放下帘子,马车慢慢启动离去。
第74章
舒仪回到家中,进入园中就听见丝竹声不绝于耳,还有女子轻拢蔓唱的音调。她有些不解,舒陵正巧来看她,就解释道:“是大哥三哥在会客。”脸上不禁露出写厌烦的神色。原来这些日子舒哲舒晏和门阀子弟往来,经常在家中举宴,还时常叫了歌姬舞伶助兴,酒过三巡,放浪形骸,什么形态都有,家中内务是舒陵在管,事后收拾都交给了她,弄得舒陵烦不胜烦。
舒陵扶着舒仪回房,见她手上包着严实,虽然早在信中知道了内情,仍不由担心:“怎么就弄成这样。昨日宫里传话,义安宫的人还想来看你,被我拦住了。”
舒仪信中生出大不妙的感觉,对着舒陵不隐瞒,透露了事情原委。
舒陵听得目瞪口呆,随即勃然大怒,“刘太后居然使这样下三滥的手段,太离谱了。当我们舒家无人,任她这样欺辱。”
门从外被推开,舒轩走了进来,“什么欺辱?”进入房中,见到舒仪受伤的样子,舒轩面色一冷,犹如三九寒天,“谁伤的你?”
舒仪朝他摆摆手,舒轩走近,被她一把拉住手。一肚子火气无处发作,他心下先软了几分。
“是我自己伤的。”舒仪道,“这还不是要紧的,我有一桩要紧事告诉你们,事关重大,只我们三人知晓就行,不能外传。”
她平时慵懒嬉皮,遇到大事才认真,舒陵舒轩听她慎重,脸色也沉凝。等听她说完伪诏,两人齐齐震惊,尤其舒陵,她意识到眼前舒家这一阵的风光显然隐藏了重重凶险。
“没有御印,诏书不会得到承认,如此一看,刘太后心狠手辣,宫中不定藏着什么隐秘不为外人知。”
舒轩也是极其聪明之人,分析道:“刘羽的死就是刘阀的警告。涉及帝位,就是嫡系子弟也能牺牲。刘氏不会轻易放过你。”
舒仪点点头,“事不宜迟,近日我们就得启程离开京城。”
舒轩轻轻握住她的手,像是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犹有愤怒,“可恨刘羽已死,刘氏在宫中,你受的伤不能回报他们。”
舒仪朝他炸了眨眼,“谁说我要白白吃这个亏。”
舒陵也帮腔道:“若是我们就这样缩头,刘阀还当我们家好欺负,京城虽说是他们的地盘,但是这口气无论如何也要出,让他们晓得晓得厉害。”
这番话正合舒仪心意。三人把行程安排商量好,舒轩去准备回昆州的行囊和车马,舒陵留下和舒仪说话。
舒仪把舒老留下的册子找出来,不到半日就和舒陵商议出一个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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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义安殿。
刘太后躺在榻上,阖眼休息,让宫女为她捏肩捶腿。她近日心事重,睡得浅,醒着时又觉得疲累,心情时常不好,殿内气氛压抑,宫人们大气也不敢出。
忽然有宫人喊,“侧殿走水了。”
刘太后一惊,睁开眼,在烛火灯光下果然看见轻烟阵阵。她赶紧起身,在宫人簇拥下离殿避火,春夜尚有寒气,刚走到殿外,刘太后就周身一凉。没一会儿,宫人又来回禀,是小太监踢倒了烛台,烧了一盏宫灯,幸好发现的早,并没有引起大祸。
刘太后大怒,下令严惩惹事的太监。
等她回到殿中,宫女朝榻上一看,捂着嘴惊叫一声。
刘太后今日受了虚惊,正是恼的时候,还未呵斥,等看清榻上事物,她瞪大眼,惊得说不出话来。她往常休憩用的锦缎软枕上插着一把匕首,刺着一张纸条,上面只写着“羽”字。宫女们吓得瑟瑟发抖,侍奉刘氏多年的人都知道,刘阀最近死了一个公子,就叫刘羽。莫非这是索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