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罗(121)
刘太后又惊又怕又怒,她心里清楚,这和刘家绝没有关系,是舒阀!
刘阀刚给出一个警告,舒阀马上回以颜色。
这把匕首犹如一记耳光,重重抽在刘太后的脸上。
深宫禁苑又如何,这还是在义安殿,她的寝宫内,先有太监引火,把她引出殿外,后有人在她殿内立刀威胁。
她身边的这些人……有多少个会是门阀的眼线和钉子?
这一刻,刘太后如坠冰窟,寒气从心底直冒上来。
宫女把匕首拔下,刘太后伸手拿了过来,冰冷的金属触在肌肤上,她眼里骤然迸发出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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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用了舒老留下的暗探,没多久宫中就有回馈的消息,刘太后宫中疑似走水,受了虚惊,一夜都没有睡,第二日就召了奉国寺的僧人入宫诵经,还责罚了几个宫人。
舒仪早已料到这次启用的几个宫中钉子,日子一久必然被清除,心下有几分惋惜。
没过几日,京中又有消息传来,先是杨家,举家离京归乡。各家听闻倒不吃惊,杨老是废太子师,虽说与废太子举事毫无关系,但这个官无论如何也做不下去了。他的孙子杨臣杨瑞都是没有官职,跟着一起回乡也是好事。京中贵胄子弟议论起此事,都是唏嘘杨家子弟从官宦门第变成了普通富家翁。舒仪心里清楚,杨臣是辅佐明王的,绝不会去做什么富家翁。派人悄悄去打探行踪,果不其然,杨家车马离开京城不久,就转了方向,往东去正是袁州的方向。
又过两日,安阳郡王也离开京城,与杨家相比,他离开时更是低调,除了舒仪还关注,其他人根本没有注意这位眼盲的郡王。
第二日,舒家上下已整理好行囊车驾,舒仪舒轩启程去昆州,舒陵则是回江陵。临行前,舒哲舒晏到府前相送,两人近些日子来只顾京中世家交际往来,见舒仪舒陵舒轩要离京,心中还暗自高兴。舒陵暗示两人京中局势多变,刘阀气势滔天,恐有危险。谁知两人自持本领过人,反过来还劝舒陵,说展阀刚倒,刘阀是新晋门阀,现在正是舒家拉拢朝臣崛起的好机会。
两方都不能劝服对方,只能各安天命。舒哲舒晏殷勤将舒家出行车马送出城。
舒仪坐在马车里,从车帘露出的一道缝里朝外望,城门前车马人流往来频繁,想到离京之后,不知何时还能回到这里,心中也不禁露出一丝怅惘。
城墙脚下,停着一辆宽大的油布马车,四周围着悍勇的卫士,因为舒家车马队伍过于引人,这安静一隅的马车才没有人注意。
车轴旁站立的人轻声道:“陛下,要不要小人去叫舒姑娘来说话?”
马车内久久无声,过了好一会儿,车帘掀起,郑衍隔着远远地对舒家队伍眺望,也不知是否看清,他脸上淡淡的期盼全然消去,声平如水道:“算了,她既无心,何必增添烦恼。”
一行人拥护着马车,很快在城墙边上消失。
第75章
舒家车马驶出城外,队伍一分为二,舒陵与舒仪舒轩依依惜别,她回江陵老家,临分别时握着舒仪的手,细细叮嘱,什么“不要逞强”“如果昆州王杜若晋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就赶紧回江陵老家”等等。舒仪苦笑不得,等舒陵说完,真正要分别时,心中又涌起不舍。
舒家离京时已过了午时,再拖延时间,就赶不上驿站休息。舒陵微微红了眼圈,和舒仪舒轩作别,两队车马分离,各奔东西。
从京郊南方行程了两日,行了一天的车,还未到上洛郡,天已经擦黑了。舒家的管事来征询舒仪舒轩意见,在最近的一处村庄,正好有一家小客栈可落脚。舒家车马停在村里,去客栈一打听,已经有人先住下了,正是安阳郡王一行。
舒仪听到回禀,有些犹豫。此时有郡王府下人前来,说郡王府的人不多,正好可以空出一半的地方给舒家休息。
村子半大不小,唯一的客栈也不大,拢共不过七八间屋子,除去狭小简陋的,能住人的仅四间。郡王府和舒家各占了两间。舒家人手安排不下,还有部分去临近的农家借住。
舒家安顿妥当,舒仪随手拿了两笼点心去感谢安阳郡王。
下人将她领进房,郑穆坐在窗前,眼睛对着窗外,可惜附近村民休息的早,灯火稀少,且天色阴暗,风轻云厚,遮挡了月色,偶尔才有月亮一角露出来,落下淡淡的月光。
舒仪将手里的食盒放下,诚挚地道了一声谢。
郑穆忽然问:“你带了什么来?”
舒仪打开食盒,点心早就凉了,依稀还有甜腻的浮起。她道:“素春饼,缕子脍,金乳酥。”
“拿一点我尝尝。”
舒仪原本拿着点心就为表个心意,没想到他真要吃。择了碗筷,各样点心放一点,放到他面前的桌上。想了想,伸手将筷子放到他的手掌里,肌肤轻轻接触。舒仪心中一跳,刻意忽略心中那份异样,将他的手牵起,引导到碗碟上方。
这样依然不好进食,她道:“我去叫下人进来。”
郑穆已经夹起一块金乳酥放进嘴里,“不用。”
舒仪敬佩万分,幼时就已知道他虽眼盲,但是行止超过普通人许多,但是没想到能做到这样的地步。
眼看他一筷吃完,她又去扶他的手,将要移到第二块糕点上。袖子黑漆漆的镯子滑了出来,碰到郑穆的手掌,他忽然手掌一翻,飞快放下筷子,轻捏住她的手腕。
“不是告诉过你,伤没好就不要先戴。”郑穆道,面色紧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