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四季(33)
张君梅认为她是在装病,给她量了体温才知道是真的,便带她去医院打点滴。
陈曦这一病就病了三天,连老朱都来看过她,高三了,八班已经进入二轮复习阶段,请一天假都能落下不少功课。
三天后,陈曦彻底康复,再也没有理由赖在家里。
她被张君梅赶进了学校,一路上都在提心吊胆,连路人无意投来的一个眼神,都能被她解读出多种意思。
好在进了八班教室,同学们似乎都在忙着早读,没有人注意到她。
陈曦悄悄地松了口气,兴许孟诗放过了她呢?
她的侥幸心理维持到她翻开英语书本的那一刻,她的书被刀划得七零八落,上面用黑色笔写着巨大的两个字——
贱.货。
陈曦的心往下沉,永无止境。
眼前一片模糊,隔着无数个张着嘴机械晨读的同学,她看见了孟诗和她的那群小姐妹们,她们的嘴唇涂得猩红,微微上扬,意味深长地看着她笑。
一滴眼泪滑了下来,恰巧滴落在“贱.货”那两个字上,洇开一滩墨渍。
陈曦这才知道,原来刚刚视线模糊,是因为泪水的缘故。
她用手背擦去眼泪,告诫自己要坚强。
因为孟诗的报复才刚刚开始。
-
正如她所料想的那样,陈曦开始在各种地方见到侮辱自己的词。
书本上、黑板上、课桌上、校服上。
贱.货、婊.子、小偷。
孟诗将那天的聊天记录打印出来,贴在黑板上,在课间休息时指挥大家看过来。
“同学们看看啊,著名的年级第一,我们的好班长,居然也会倒贴男人。啧啧啧,我不知道,原来好学生也会早恋呢……”
无数道视线投过来,陈曦难堪地低下头。
她将笔杆握得很紧,告诉自己,不要去听,不要去看。
梁晶晶生气地扑上讲台,将那页纸撕成粉碎,然后和孟诗揪着头发打起架来。
男生们激动地大声叫好。
孟诗这边人多势众,梁晶晶很快处于下风,脸上被抓破了好几道,老师们闻声赶来,严厉制止了这场课间斗殴。
陈曦带梁晶晶去了医务室,她告诉梁晶晶,以后不要为她出头。
梁晶晶伤心地哭了起来,她是为陈曦哭。
陈曦从这一天起开始疏远她。
她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辞去了班长的职务,也没有朋友,总是独来独往,像裹着厚厚的蚕蛹。
老朱曾找她聊过,委婉地问班上是不是有人欺负她。
她说没有,因为知道告诉老师没用。
她开始学着抽烟,像江寄余一样,她也会偷偷躲到田径场旁的厕所里去抽。
她终于知道男生们为什么都要来这边抽烟,除去这边人少不容易被发现外,原来这里的风景也很好。
女厕的窗户外正对着一片香樟树林,清风吹过,林叶涛涛,有两株香樟树枝伸得长长的,枝干交织错杂。
陈曦莫名想起《树犹如此》里的那一句话——
“缺口当中,映着湛湛青空,悠悠白云,那是一道女娲炼石也无法弥补的天裂。”
她的运气还是那样差,抽烟学会没多久,反倒被附近上课的体育老师抓了。
老朱在办公室里审问她,他坐着,陈曦站着,桌上是收缴上去的打火机和半包黄鹤楼。
师生两个沉默半天,最后以老朱的一声叹息而打断。
“陈曦啊,你的人生,还很长。
“你要记得,‘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从苦寒来’,你有着大好的前途,不要因为人生路上的某些败类,而葬送了你自己的未来。等许多年后,你再回头看,你会发现你与他们成为了两类完全不一样的人,到那时,你会感谢现在的自己。”
陈曦垂头站着,她的头发已经很久没有修理过,刘海长到盖住眼睛。
她说:“谢谢老师,不过我喜欢的格言不是这句。”
老朱问:“那是哪句?”
陈曦想了想,说:“我是一枚贝壳。”
老朱还在等着她的下文,可她却戛然而止。
他一头雾水。
他听不懂,只有陈曦懂。
她是一枚贝壳,一枚沉默的贝壳。
她会分泌出浓浓的珍珠质,将那些外来的攻击物一层又一层地包裹,这样它们就伤害不到她,经过漫长的演化,那些磨难,最终会被岁月打磨光滑,蜕变成一颗美丽珍珠。
那些杀不死她的,必将使她变得更强大。
二零一五年六月七日,一年一度的高考如期举行。
陈曦一如平常地走入考场。
六月八日下午,最后一门英语考试结束。
经过高三楼时,有无数撕成碎片的书本雪花一样地从头顶飘落。
陈曦抬起头,看着天空,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解脱了。
六月二十三日,高考成绩出炉。
陈曦以708的高分夺得本省理科状元,第一志愿录入清华大学金融系。
第20章 (7)
二零一六年春,陈曦步入大一下学期。
她剪了短发,做了近视眼手术,还跟室友学会了化妆和穿搭。
她身高一米七二,个子高高瘦瘦,是个行走的衣架子,人又寡言少语,成了系里有名的清冷美女,有不少男生追求她,但她一个也没答应过。
室友总是勾肩搭背地问她:“运动系狼狗你不喜欢,温柔学长你也不喜欢,亲,你到底喜欢哪一款呀?”
陈曦只是付之一笑。
室友又问:“有人请蹦迪,去不去啦?”
她们刚从一场考试中恢复过来,陈曦认为自己疲惫的大脑需要休息,便点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