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四季(5)
娟子迷恋上他们队一个红球衣的球员,那男生个头快一米九,长得像灌篮高手里的流川枫,还刚好是11号,瞬间成了娟子的新墙头。
为了多看两眼帅哥,娟子时常拉着细细去看他们打球,打完再一起去吃饭或喝汽水。
那天傍晚,他们正在结伴去食堂的路上,却碰见一桩不寻常的事。
篮球场在美术楼前,侧边就是七区女生宿舍。
那天宿舍门口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不少人,娟子爱看热闹,抓着细细你推我挤地扎进去一看,才知道是个公开告白现场。
大学里公开表白并不足为奇。
校园里时常出现这样的场面,男生抱着吉他在女生宿舍楼下自弹自唱,旁边还点一堆蜡烛,或是用玫瑰花瓣拼成一个爱心。
唱完后,对着心上人真情告白,围观群众们鼓掌起哄答应他答应他。
女生要是有意的话还好,两人就此成就一段佳话,要是襄王有情,神女无意的话,女生当着众人的面拒绝,男生就会比较尴尬。
还有更惨的,女生躲在楼上不下来,甚至一盆冷水泼下来,把告白的人泼成落汤鸡也是有的。
他们碰上的这场告白,着实让细细大吃了一惊。
因为被告白的人正是柏岩的白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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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月光有名有姓,说来实在是巧,和细细刚好重名,也姓朱名细细。
细细是湖广人,在她的家乡,“细细”用方言解释就是“宝贝”“囡囡”的意思,跟重庆话里的“幺儿”差不多,都是长辈对疼爱的晚辈的一种昵称。
老朱给女儿取这么一个名字,意思是女儿就是他的掌中珍宝,得当眼珠子似的疼着。
细细上学认字之后,对这个名字便不大喜欢,主要还是姓的问题。
如果她姓周姓方,都没有关系,要是姓朱,又配上细细,未免成为同学取绰号的头一个目标。
青春期发育后,她的体型逐渐横向发展,与“细”这个字就更不挂钩了。
男生们常在黑板上写她的名字,“朱”写成“猪”,细的绞丝旁和“田”字隔得老远,以此来嘲笑她的身材。
虽说总是因为这个名字被恶作剧,但细细对自己的名字还是没有那么不满的,直到她上高中后,碰到了另一个朱细细。
朱细细二号是从乡镇中学考进来的,并不和她一个班,但细细很快听说了她的大名。
原因无他,她长得实在太漂亮了。
细细曾在做操时,隔着人海远远地看过她一眼,原本以为是大家传得太夸张了,却没想到传闻一点都没夸张。
二号朱细细真的就有那么漂亮,甚至比大家形容的还要漂亮。
十五六岁的女孩子,正值青春,一张毫无瑕疵的鹅蛋脸,个头高挑纤细,修长的脖颈就如湖中的天鹅,柔顺的头发在晨曦中染上金光。
她整个人都在发亮。
细细见到她的第一眼,就看呆了。
人群中看呆的不止她一个,这让她想起中学时语文课上背过的《陌上桑》。
行者见罗敷,下担捋髭须。少年见罗敷,脱帽著帩头。耕者忘其犁,锄者忘其锄。来归相怨怒,但坐观罗敷。
朱细细二号是一个罗敷一样的美女,她的美足以令周遭的人和物都黯然失色。
细细机械地跟随着广播做转体运动,缩手缩脚地放不开,恨不得自己能变成个小人儿,好让她躲进那宽大又丑陋的校服里去。
另一个细细的美丽令她感到自卑,感到相形见绌,甚至感到愤怒。
她觉得老天实在太不公平,怎么能创造那样一个完美得毫无缺点的人,而这个人还恰好跟她同名同姓。
她们就好像是一张碟的AB面,A面是肖邦贝多芬柴可夫斯基,到了她则是爱情买卖、自由飞翔和最炫民族风。
一个是精雕细琢,一个是粗制滥造,一方的完美更衬托出另一方的平庸。
同学们终于有了新的笑话可以讲,下课后常围绕在她的课桌旁,笑嘻嘻地说,朱细细,你同胞姐姐在隔壁班,怎么不去找她玩?
或者说,一个是细细,另一个也是细细,怎么差别这么大?我看你别叫细细好了,叫胖胖吧哈哈哈。
于是细细的新绰号油然而生,朱胖胖,后来又衍生成朱胖子、朱大胖各种组合。
细细难过极了,蒙着被子偷偷哭了好几回。
放月假回家,她跟老朱提出要改名,一向唯女儿是从的老朱这回怎么也不肯答应。
细细没办法,只能顶着这个讨厌的名字继续上学,可没想到,更令她无地自容的事还在后面。
某天午休时,细细没有回宿舍睡觉,打算回教室做卷子,却发现课桌抽屉里多了封信。
是那种暧昧的粉色信封,上面还画了个一箭穿心的图案,写着“朱细细”收。
细细霎时间就耳根红透。
后来的细细回想起这件事,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当时的脑回路,怎么能一点都不怀疑是不是给她的呢?
那时的她只是又羞又喜地拆开了信封,将那封不知所云的情书看了好几遍。
信没有署名,不知道是谁写的,而且语句还不通顺,一看就是从网络上四处摘抄来的。
但细细还是小心地将它折好了,塞进信封里,然后珍而重之地放进抽屉最里面。
高中课业繁重,她并没有早恋的想法,只是当时的她太需要别人的青睐,以此来证明她并不是那样差,她也是有人喜欢的,细细很珍视这份喜欢。
那位无名氏一连给她写了一学期的信,几乎每两周就有一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