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洒脱、更不羁，江湖味更浓，对他来说，金庸的江湖还是太正统一点了，所以他爷爷喜欢，古龙的江湖是大漠、一壶酒、落魄的浪子，金庸的江湖则是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你呢？”

他忍不住问安意。

安意慧黠地一笑：“金庸。”

“为什么？”

这答案出乎迟渊的意外，他本来以为古龙才更合她的胃口。

“金庸更擅长写爱情。”

迟渊又愣了一下，没想到安意会给出这么刁钻的回答，金庸擅长写爱情？他俩读的是同一个金庸么？

“那你最喜欢他笔下哪一对恋人？”

他一定是神志不清醒了，才会对这个问题穷追不舍，可他脑子里条件反射般的记起了金庸写过的每一对爱侣，最先涌入脑海的肯定是模范夫妻郭靖和黄蓉，他们少年相识，相伴一生，最后双双战死在襄阳城，然后是神雕侠侣杨过和小龙女，塞上牛羊空许约的乔峰和阿朱，令狐冲和任盈盈，还有张无忌和赵敏，抑或是他和周芷若……

安意给了他一个意想不到的回答。

“乔峰和阿紫。”

“什么？”迟渊有些讶异，“他们不是一对……”

“乔峰不喜欢阿紫，我知道，”安意打断他，“但阿紫很可怜不是吗？”

她说这话时，露出了一个笑容，迟渊却感觉在她的笑容背后，莫名地藏了些苦涩，阿紫在书里是个名副其实的妖女，杀人如麻，嗜血残忍，她却觉得她可怜，为什么？

迟渊有心想探索更多，他察觉到这是他认识安意以来，她最真诚的一次对话，没有故布疑阵，没有似真似假，她只是在认真地和他探讨金庸。

多么神奇，他本以为她是个傲慢、无礼又肤浅的人，结果她和他一样喜欢看书，并且有着与众不同的见解。

“你不去找自行车吗？”

安意提醒他。

迟渊回过神：“就去。”

在他低头走进书房左侧的小门，进入储物间之前，安意叫住他，手里拿着本书。

“我可以借这里的书看么？”

爷爷不会喜欢这个提议的，他是个老顽固，对书有着极端的保护欲，从不肯借别人书，就算是迟渊也得小心翼翼，如果弄散了书页或者折了一个角，被他爷爷发现，一定会用烟杆子敲他脑门儿或手掌心。

但是……她也借了他书看不是么？

“看吧，随你看多少本。”

他这样告诉安意。

第10章 湖边

安意看着男孩把自行车擦洗干净，又把座椅调低到适合她的高度，他扶着车把，脸因为高温而晒得通红。

越想越觉得神奇，他竟然连一部动画片都没看过，每天和他那个孤僻、固执的祖父在一起，在昏暗的旧阁楼里，伴着灰尘阅读。

没有童年的可怜孩子。

“来试一试。”他冲她示意。

安意从台阶上站起身，接过车把，跨上了座椅，有点高，但不成问题，她捏了捏手刹。

“可以了。”

迟渊点点头，骑上了自己的车，他没穿鞋，赤脚踩在踏板上。

“你忘穿鞋了。”安意告诉他。

他回头看她一眼：“赤脚比穿鞋舒服，你也可以试试。”

安意想了想，甩脱了脚上的人字拖，赤脚踩上水泥地面，那感觉有点滚烫，像大夏天的泡了个热水脚，但还可以忍受。

迟渊已经骑动了，她一蹬踏板，跟了上去，自从上初中后，她就没怎么骑过这玩意儿了，一开始还有点不稳当，但好在她很快掌握了平衡，甚至踩快些的话，还能超越迟渊。

张琼的家乡植被覆盖率极高，青山耸立，重峦叠嶂，公路两旁都是参天的古树，枝繁叶茂，树枝勾着树枝，叶子叠着叶子，抬头仰望的话，你会发现几乎看不到蓝天，绿叶在头顶搭成了一片青翠的屏障，绿荫遍地，凉爽的清风扑面而来，让人几乎忘记了这是炎热的七月酷暑。

迟渊将自行车停在路边，她也依样停好，跟着他走下山坡，就是第一天来这里时，她走过的那片山坡。

她总算是体验到了，迟渊所说的赤脚更舒服的感觉，当你脱去鞋袜，脚底与湿润松软的土壤直接相触，那种沁凉从脚心一路蹿到头顶，舒服地让人忍不住想脚趾抓地，她想去踩草丛，迟渊阻止了她。

“小心，里面可能藏着蛇。”

安意收回脚，老实地跟着他走下山坡，湖水一如那天所见的清澈，颜色是很深沉的青绿色，也许是因为四周有太多绿树倒映着，每当起风时，湖面会吹起一阵阵褶皱似的波浪，矮松在岸边低垂，松针飘落在湖面上。

一段十米来长的木板直铺湖心，迟渊说以前有人会来这里钓鱼，但更多的人是来这里清洗衣裳，不过自从小镇接了自来水，并且家家户户都有洗衣机后，妇女们都不怎么来湖边洗衣裳了，孩子们倒是很喜欢来这儿凫水，迟渊就是在湖里游泳长大的，每年一到夏天，他就喜欢在水里泡着。

他脱掉上衣，跳入水中，湖水一圈圈地荡漾开来，而他很快游远了。

安意将裙子脱掉，浑身上下只穿着内衣内裤，她伸出一只脚，试了试水温，比她想象的要温热。

迟渊听到水声，从水里转过身，顿时整个人僵硬如石，他迅速地转身，背对着她，动作幅度太大，激起了一阵阵水花。

“你……你怎么把裙子脱了？”

他的语气仓皇慌乱。

这是一个傻得可以的问题，安意翻个白眼。

“因为我要游泳。”

而她不想弄湿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