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秦立的胸膛上抬起头来，看见他的头发和肩膀上落满了雪花，连睫毛上都有，简直像个雪人。

他一抹脸上的雪沫，怒气冲冲地要揍董回归。

董回归早就跑出去老远，结果恶人自有天收，自己滑了一跤，摔得四脚朝天，郝帅立刻扑了上去，就地取材掏了把雪，灌进了他的衣领里，董回归被冻出一声杀猪般的尖叫。

孟宁捏了一个雪团子，想替秦立报仇，却出师未捷身先死，跑到半途脚下一滑，险些当场劈了个叉。

董回归躺在地上，笑得脸抽筋。

“小柠檬，你是不是小脑发育不……”

话没说完，他脸上就挨了一个雪球，是秦立砸的。

董回归推开压在身上的郝帅，快速抓了一个雪球，要往孟宁的方向砸。

孟宁吓得花容失色，一边尖叫，一边又笑，躲在秦立身后，找机会反攻。

四个人打了半个小时的雪仗才消停，董回归被埋在雪里一次，郝帅被雪球砸中眼睛一次，而孟宁则绊倒在雪地里无数次，为了防止她再脚滑，郝帅和秦立只能一人扶住她一条胳膊，架着她在冰面上走，像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回到家时，孟宁被秦立牵着，隔老远就看见单元楼下站了个穿军大衣的男人，脚边立着一个编织袋，背对着他们站着，可能是因为冷，他使劲跺了跺脚。

两个人走过去，军大衣男人转过身，脸上挂了副小墨镜，袖着两只手，胡子拉碴，头发油腻脏乱，冻得脸和耳朵都红彤彤的，他勾下墨镜，歪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

“孩子们！系爹地呀！”

第11章 跑腿

秦琼把军大衣一脱，里面是一套沙滩风格的短袖衬衫和短裤，脚上蹬着一双黑色军靴，整个一后现代主义搭配风格。

那军大衣又臭又脏，破了好几个洞，里面的棉花羊油似的绽出来，被他随手搁在沙发上，秦立用脚尖勾着，嫌弃地甩到一边。

“你又去哪儿捡垃圾了？”

“什么捡垃圾？”

秦琼翻个白眼，指着自己的衬衫说：“看见没，椰树，海滩，爹地我去的三亚啦。”

孟宁捏住鼻子，脸皱成一团：“阿叔，你好臭。”

“这不是臭，是男人味，小丫头，好久不见，要不要抱一下啊？”

秦琼冲她伸出胳膊，作势要抱她，孟宁以为他来真的，吓得连忙躲在秦立背后。

他一大幅度地动作，那股销魂气味散发的更强烈，好像发了霉的馒头，又像一个大型垃圾场，秦立险些没给熏死，掩着口鼻问：“你多久没洗澡了？”

“我想想啊。”

秦琼掰着手指头认真数了数，最后比出一个手掌。

“五天？”

他笑眯眯地摇头：“是五周。”

“……”

五周，一个月没洗澡了……

秦立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踹他爸一脚：“快去给我洗澡！”

秦琼被赶进了卫浴，秦立戴着手套，将那件军大衣扔进了楼下的垃圾箱，刚回家，秦琼又嚷嚷着要衣服，他骂了一声，去他的衣柜里给他拿了套衣服。

递衣服时，秦琼从门缝里探出一颗脑袋，神秘兮兮地说：“我那个袋子里，给你们带了特产，你们拿出来吃。”

秦立不相信他会带什么好东西，打开袋子一看，果然里面就只有两包椰子糖，还有一串彩绘贝壳风铃。

孟宁倒是很喜欢那串风铃，秦立只得帮她挂在了玄关处，她拿起一片淡紫色的贝壳，给他看：“哥，我最喜欢这一枚贝壳，它的颜色很漂亮。”

“嗯。”

秦立随手拨了一下风铃，五颜六色的贝壳碰撞在一起，发出叮叮咚咚的声音。

秦琼洗完澡出来时，孟宁坐在沙发前的地板上，正捧着一本伊藤润二的恐怖漫画看，那是萧稚子借给她的珍藏。

“你哥呢？”

“在做饭。”

孟宁一边翻着漫画书，一边咬着左手指甲，这是她全神贯注时的习惯性动作，被秦立说过很多次，也改不了，要是不经常剪，她能自己把指甲啃得光秃秃的。

秦琼晃进厨房，看见他儿子正切着土豆丝，刀口又快又整齐。

“晚上吃土豆丝啊？”

秦立没搭腔。

“看咱儿子这刀工，跟饭馆师傅有的一拼。”

“你有事么？”

秦立终于停下来，抬头看着他爸。

“我能有什么事儿啊？这不是看几个月没见，过来和你联络联络感情。”

秦立不再搭理他了，觉得他纯粹是闲的。

秦琼又待了一会儿，厨房就巴掌点大，打个转都要撞到肩膀，更别提他还这里碰碰，那里戳戳，险些打碎一只碗。

秦立烦不胜烦，把他往门口推。

“出去，别给我添乱。”

“哎，哎，等会儿，”秦琼扒住门框，终于问出他的真实来意，“你姑姑最近给你打过电话没？”

“没有。”

“真的没有？”

“没有，”秦立语气狐疑起来，“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这不关心你么？”

秦琼挠挠头，目光闪烁不定：“她要是给你打电话了，你就告诉我一声啊。”

“我凭什么这么做？”

秦立面无表情地拉上了门。

要不是秦琼手松的快，险些被他夹到手指，他骂了声“小混蛋”，走到客厅沙发坐下，看见读漫画读的入迷的孟宁，突然眼珠子转了一转，笑眯眯地问：“孟宁，你说叔叔对你好吗？”

孟宁腮帮子里含了块儿椰子糖，头也不抬：“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