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请自来天师馆(13)
随着铜钱的敲击,女子的身影慢慢浮现,她的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看着她的女儿。
新娘瞪大眼睛,愣在原地,手里的证件都握得紧紧的,整个人像定格了一样。
她的视线在母亲和伞之间徘徊,像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女子轻轻点了点头,嘴角带着欣慰的笑,她伸手整理了下伞面,然后慢慢收起红伞,伞尖在地上点了三下。
“咚,咚,咚”三下,那是她和女儿之间的暗号。
伞尖三点,梦回三声。
每一下落地,都像母亲的低语,提醒她女儿无论走到哪里,心里总有人牵挂。
我看着新娘的眼泪忍不住掉下来,她哭得不能自已,却又笑着,像是心里终于放下了什么。
红伞微微晃了晃,伞下再也没有女子的身影。
贺临川低声对我说,“她唯一的执念已经完成,守护的任务也结束了”。
我把红伞小心递给新娘。
新娘接过伞,抱在怀里,哭得无法成声。她在这一刻真的感受到母亲的存在,感受到被守护过的温度。
我看站在一旁,看着她低头擦泪,心里也莫名地温热起来。
我忽然注意到站在新娘身边的新郎,他微微偏过头,眼里带着一点戒备,盯着我看。那目光不带恶意,但有一种小心的距离感。
贺临川走过来,静静站在我身边。
新娘终于慢慢放松手,红伞仍紧握在怀里,但哭声减弱,眼角还挂着泪痕,她抬头看向我,微微点了点头,说了声 “谢谢”。
新郎似乎也放下了戒备,低头看向红伞,眉头微蹙看向我和贺临川,“你们是?”
“ 我们是她娘家的朋友,来帮她妈妈送东西的。” 贺临川微微一笑,带着一点顽皮的语气。
新郎抬头看了看我,又看向贺临川,点了点头,似乎明白了什么,但没有说出声。
红伞在新娘怀里微微晃动,像轻轻呼吸,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感激和安心。
“好了,我们走了。”贺临川拍了拍我的肩,看向这对新人,“祝你们新婚快乐。”
新娘连连道谢,脸上多了一抹笑容。
新郎也微微点点头说,“谢谢”。
我们和新人道别,走回天师馆,雨后的街道还留着水气,巷口的石板反射着灯光。
天师馆内的灯光温暖,却无法驱散外头留下的气息。
贺临川淡淡说,“好了,雨伞的事解决了,今晚好好休息吧!”
我点点头,屋里的灯光柔和,令人放松,但那股余波未平的感觉,久久不散。
---红伞 (完)---
第7章 半夜的百合花 (上)
半夜的百合花
最近我又失业了,贺临川让我在店里帮忙,每月3千,还包食宿。
没骨气的我觉得还不错,一边看店,一边找工作,也不怕老板发现。
他在我找工作的时候,还在一旁点评︰
“这种要求24岁以下,还不要求经验的多数是假的,看到直接划掉。”
“一万的月薪,在家工作,还不用经验,想想也知道是骗人的。”
我觉得,现在的地球太危险了。
今天晚上,天师馆外的风,比往常更轻些。
街灯昏黄,光圈落在地上。
偶尔,头顶的电线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动,传来哔哔的细响,声音孤单,却一下一下敲在耳里。
我坐在长案旁,把刚烘好的符纸分门别类地迭好,铜钱在掌心里碰撞,发出低沉的脆响。
这种日常的声音让人心安,至少在贺临川不开口之前。
“你小心点,别弄得满地都是。” 他靠在门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神情一如既往的散漫。
我懒得理他,低头继续整理,直到忽然,有什么异样的颜色映入眼角。
那是一抹过于洁白的色彩,在深夜的门口显得突兀又……美得不真实。
我愣了一下,把手里的铜钱放下,起身走到门前。那是一束白百合,花瓣盛开得几近完美,没有一丝斑点,花茎被绿色的细带缠好,安静地立在门坎前。
没有卡片,没有署名,就像是夜色亲手放下的礼物。
“丧事花。”贺临川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我转头看他,他正微微挑着眉,眼神不耐地扫了花一眼,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吉利的东西。
“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我蹲下身,指尖轻轻触到一片花瓣,触感细腻温凉。
白百合的香气很淡,不像玫瑰那样张扬,也不似茉莉那般甜腻。而是干净、柔和,不惊不扰,却让人忍不住屏住呼吸去闻。
我忽然觉得,这样的花,不该用“丧事花”来称呼。
“有人半夜送花,还不留名,你不觉得怪吗?”贺临川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点警惕。
“怪是怪……但也可能只是有人想送。” 我抬眼看他,“你天生对浪漫免疫。”
他不接话,走上前两步,俯身看了看那束花,眼神停留的时间比他自己意识到的还长。
然后,他冷哼一声,“把它丢了吧。”
我没有答应,只是把花小心抱起,放进馆里,用一个干净的瓷瓶装好,店里的案头。
夜色里,百合在烛光旁轻轻摇曳,还真的挺好看。
然而,这样的美丽,只维持到天亮。
第二天早晨,我推开店门时,第一眼便看见案上的花——枯萎了。
不是普通的枯萎,而是彻底失了生机,花瓣干瘪、卷曲,边缘泛着诡异的黑色,沿着花脉一点点蔓延到每一片花瓣。
而花瓣表面,竟凝着细密的水珠。它们不温暖,反而透着刺骨的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