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请自来天师馆(15)
我心里一动,脱口问:“那白色的百合花是什么回事?”
苏年冲我眨眨眼,“嗯,他生前接到最后一单,是送一束白百合,收件人是这里。”
屋里静了一瞬。
外头的风像是特意挑这时候钻进窗缝,吹得那束百合轻轻颤动,花瓣边缘的水珠掉落,落在桌面上,散成一圈冰凉的痕迹。
“你知道他家在哪里吗?”贺临川问苏年。
苏年一脸“也不看看我是谁”的表情,“我当然知道。”
“你怎么知道这些?”我忍不住问。
他对我笑,露出两颗虎牙,“我百年前就在这条街混,谁家添了口人,谁家少了口人,我都知道。”
他的语气像在说一件寻常事,可我留意了一件事,他一个外貌10岁的小学生, “ 百年前就在这条街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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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傍晚,贺临川带我去找那位快递员的妻子。
她住在馆子斜对面的老式公寓里,楼梯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行,墙壁被岁月熏成斑驳的深黄。她开门时,脸色比门外的光还暗。
“你们是?”她的声音沙哑,眼睛里却没有哭过的红痕。
我开口:“我们想跟您聊一下关于您先生的事情,他生前是不是要送你一束白色的百合花?”
她低头笑了,笑意却像冰,冷而无色:“花啊……那束花不是给我的。”
我愣住,以为自己听错:“可——”
“我们早就说好要离婚了。”她打断我,语气平淡,“一个月前,他说他喜欢了别人。然后,他就去外面住了。”
她顿了顿,抬眼盯着我,嘴角有一丝讽刺:“他没别的本事,变心倒是快,我连他喜欢了谁都不知道,他就死了。”
我听得心口微微发紧,不知道是为这段破碎关系的冷漠,还是因为她话里那种不加掩饰的倦意。
贺临川沉默地看着她,半晌才问:“那束百合……您确定不是送给您的?”
“确定。”她的语气干脆,“我们家不摆白花,那是丧事的颜色。只是他这直男从来不知道这种事,还说白色的花看起来很美。”
白百合,丧事花。贺临川的第一反应,竟意外与她一致。
“那你知道他搬去哪里住吗?”贺临川问道。
“我不知道。”她摇摇头,“都离婚了,我还管他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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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天师馆的路上,风更冷了。
我忍不住问贺临川:“她的意思是……那花是送给别人的?”
贺临川一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另一只手揉了揉眉心,“回去等消息。”
他的“等消息”,是等苏年。
馆里那个外表是小学生、实际上是百年前灵童的情报贩子,已经去查了。
到天师馆,苏年已经在等着了,手里还拎着一袋橘子,边说边剥。
“查到了啊。”他啪地扔下一瓣橘子进嘴,“那天晚上,快递员的确是先到过天师馆。”
我一怔:“天师馆?”
“对啊,他站在你们门口好一会儿,然后把花放下了。”苏年咧嘴笑了一下,“原本还想敲门的,后来没敲。”
贺临川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我被他看得毛毛的,“看着我干嘛!”
苏年把最后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含糊地说:“死前的最后一单,不是送快递的单,是他自己加的,他要把花送给一个人。”
他抬眼看着我,像是要看我的反应,“名字就写了两个字,宋辞。”
我的脑子有那么一瞬间是空的。
贺临川看了看我,抬手轻轻扫了扫我的脸,“你这人还真是招男人啊!”
“我去你的!你才招男人,你全家都招男人!”我一手拍开这人的爪子,他最近老爱对我动手动脚的。
第8章 半夜的百合花 (下)
印象中,我和这个快递员毫无交集,唯一能算上“见过”的场景,就是偶尔在街角遇见他搬快递箱子,点头打过几次招呼,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邻里之间的关系。
“他为什么要送我花?!”我震惊了,发出的声音几乎是用吼的。
忽略一旁笑得肩膀一抽一抽的贺临川,我看向小小的苏年,希望他能给我一个答案。
苏年耸耸肩:“这种事啊……你最好自己问他。”
我人都麻了,他已经死了三天啊啊啊!
苏年看我这样子,他语气不紧不慢地说出快递员的事。
“他叫江望,二十九岁,985毕业生。”苏年看着我,像是在斟酌每个字的分量,“一开始进了一家不错的公司,薪水稳定,升迁机会也不错。他工作很勤快,领导对他评价不错,家里人也满意。”
我没有出声,静静地听着。
苏年接着道:“三年前,他父母替他相亲,认识了现在的妻子,女方家境不错,长得也漂亮,性格温婉。两人交往没多久便结了婚。婚后生活一直稳定,还存了些钱,再加上双方父母的资助,买了房。那段日子,他算是过得顺心的。”
我垂下眼,世上太多幸福,只是表面光鲜。
“但一年半前,公司裁员,他被解雇了。”苏年语气顿了顿,像是也觉得可惜,“找了半年工作都没结果,最后只能送快递。这事在父母和妻子眼中,是丢人的。他们对他愈来愈不耐烦,甚至觉得他没出息。”
“有一次,他送快递经过天师馆,你帮他捡了他掉在路上的包裹,还提醒他鞋带松了。”苏年抬眼望向我,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就是那一刻,他觉得……你和别人不一样。”
我有些意外,手指不自觉顿了一下:“就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