汀花细雨(226)
脸上的表情一僵,刘娥再次抬头打量着这个女儿,一年前的一别,如今这脾性一点儿没变啊,不过确实她能晋到嫔位,是不在她的预想之中。
可这是高于她的预想,这样自然好。
她道:“今日前来不过是做母亲的思念孩子,没有旁的。”
沈全懿挑眉,随手捏起桌上白玉净碟儿里盛着的一颗葡萄,她不语。
王曼瞪眼儿,她忙道:“母亲,不是说好了我的婚事…”
“住口!”
刘氏出言打断。
“说罢。”沈全懿红唇轻启,似笑非笑的看向刘娥,慢慢的从袖子里掏出之前送进来的玉牌,她道:“费尽心思的进来,怎么能真的没所求呢,可别白费了你下的功夫。”
于是乎刘娥不说话了,她身后的坐着的王曼却是眼眶一红,胸口起伏不定,显然气极了,她咬了咬牙,忽的起身,冲着沈全懿跪下。
这还是她自头一次冲着沈全懿服软,她声音闷闷的:“方才是我莽撞,口出不逊,长姐您大人有大量,别同我一般计较。”
沈全懿挑了挑细长的眉毛,这是王曼头一次唤长姐,还能有什么事儿逼得王曼这般。
王曼没察觉沈全懿的稍冷的眸色,有些着急的开口:“此次前来,也是迫不得已,原本姐姐进了东宫后,母亲给我定下了婚事,那家也是同父亲相识共事多年,原本知根知底的,我还想着是好事情。”
“哪里可知那郎君一朝就变了负心汉,定下的明年二月的婚期,可是他竟然先我进门儿前,就明目张胆的抬了三四个贵妾。”
说着,犹自气愤狠,几乎是咬着牙说的。
“这就罢了,偏偏她还日日在花楼留宿,那上个月他又凑了钱,要给花楼的花魁赎身,还接回府去,这事儿传出来,我怎么可同那污秽卑贱之人同一屋檐下,之前的几个贵妾我就忍下了,如今这实在欺人太甚。”
说到了这里,王曼的脸上满是困苦之色,有些痛苦的抓了抓头发,她道:“可是婚事已经上了明面儿了,我只能退步,想着忍一忍,日后嫁过去,我总把紧紧的着他,也说不定还是能好过的。”
听着王曼的话,沈全懿余光不自觉的扫过一旁沉默不语的刘娥,刘娥垂着眸子,未将视线投过来,王曼继续道:“我要他将那花魁赶出府,他不肯,我竟是才知晓原来那花魁身怀有孕,他不舍得了。”
“闹也闹了,脸也丢光了,事情到了如今的地步,我别的不说了,就一条路我想着退婚,可是他们那头就故意拖着,实在没法儿了。”
第208章 :尊贵
王曼也是豁得出去,一股脑儿的都说了,她的语气渐渐哽咽,也不顾及向来最看重的面子了,颓然坐倒在地,竟就当着众人的面儿,掩面哭了起来。
沈全懿顿了顿,她自来觉着她这位母亲铁石心肠,儿女之事上也没有多少温情,如今费尽心思的拉着王曼进宫来见她,也算是尽心。
王曼擦着眼角的泪水,她是真的觉得委屈,一开始家里头哪个埋怨过她,说她不过为了一点儿小事儿就闹腾,不识大礼。
她也觉着男人纳妾不算什么事儿,倘若真为了这退婚,只怕人人都要说她小题大做。
那些认可,偏还得寸进尺,要让她和花楼里头那些贱人同处一屋,她是打死也肯的。
可同朝为官,父亲想撕破脸面。
王曼带着哭腔继续道:“他家人脸上厚,我都不愿意了,还天天上门儿来,摆出一副可怜的模样来,外头疯话不知道传了多少了,我实在无处可去了。”
说罢,王曼忽的往前跪挪了几步,她仰头目光满是希翼,几分哀求:“求求姐姐,就算是可怜可怜我罢,我…我若是能在姐姐跟前儿,他们就没法子了,我的名声都坏了,实在活不下去了,现在就是为奴为婢的,服侍姐姐我都愿意。”
至此,她的意思终于明了,“你这是哪的话!”沈全懿冷笑一声儿:“妹妹怎么能做奴婢。”
王曼紧紧的扯住沈全懿裙摆,她忙道:“我什么都能做,只求姐姐可怜我,姐姐得陛下恩宠,这样的小事,只要姐姐求陛下,陛下不会不应的。”
沈全懿不为所动的模样让王曼几近于绝望,沈全懿顿了顿,一个冷眼儿扫过刘娥,刘娥回头看着王曼失控的模样,不觉眉头微蹙:“放肆!哭什么哭。”
“娘娘跟前儿怎么这么没规矩,丢人现眼,回去抄百遍《女则》”
闻言,王曼俏白的脸哭的覆上两抹绯红,泪珠挂在睫毛上,晶莹水亮。
被刘娥呵斥过了,王曼轻轻的抽着鼻子,脸上的表情有些悻悻,乖顺的低下脑袋。
沈全懿眯了眯眼睛,随之是沉默了一会儿,抬手将鬓角处的碎发别在耳后,看着刘娥:“这种事情,本宫如何插手,夫人希望本宫怎么做。”
刘娥起身冲着沈全懿福了福身,她声音平静道:“臣妇不是要为难娘娘,只是实在无路可走了,若是让娘娘苦恼,这件事就此作罢,娘娘不必放在心上,就当臣妇今日没有来过。”
王曼蹭的一下爬起来,她涕泪道:“不,求求长姐帮帮我,那样的人若是真的嫁了,我这辈子都毁了,若真的逼我,我大不了绞了头发当姑子去,再不济横竖一把剪刀,抹了脖子,一了百了,谁也不麻烦了。”
说罢,她重重的磕了几个头后,又泪眼朦胧的抬头,似乎就做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的,望着沈全懿。
刘娥口口声声的说着让她只当没听见,可是刘娥手里擒着兄长,她又怎么舍得下,必不能拒她的,如今这样分明不过口上说的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