汀花细雨(75)
随后人便跪坐在毯子上,耳边儿却听的阵阵啪嗒的声音,抬头寻声看过去,原是窗子没关紧,随着外头起的风,正挑了起来,
来回的晃动,又撞在了窗台上。
沈全懿看着窗外,那灰白的天又纷纷扬扬落下来的纸一样的雪花儿来。
今年冬日的雪似勤的很。
她起身又行至窗边儿,冷风从脸上吹过,带着雪花儿撒过来,落到绯红的脸颊和脖颈上,那瞬时的寒意,让她不禁打了个冷战。
秋月正好送了盆子回来,见沈全懿在窗前,还专门将脸探了出去,她忙道:“哎呦,怎么能在风口上站着呢,放心再惹了凉气,姨娘快回身儿来。”
扶着沈全懿坐回来,秋月伸手摸了摸沈全懿冰凉的小脸儿,便撅了噘嘴,气极了,忙又抓起小炉子上的茶壶,泄了一碗热茶给沈全懿吃。
看沈全懿接过茶盏,秋月忍不住,嘴里就想劝说几句,偏这个时候刘氏进来了,她脸色不大好看,拧眉看了一眼沈全懿。
“方才内院儿太子妃娘娘传了话,请姨娘过去。”
秋月大惊,担忧的看向沈全懿,不觉抿了抿唇道:“这会儿子怎么召姨娘过去了,莫不是因为昨夜太子爷歇在这儿的缘故。”
“这…姨娘要不称不舒服,推了罢。”
沈全懿轻轻吐出一口气,她放下手里的热茶,这会儿子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来,拿着帕子轻拭:“你这是说胡话,昨夜服侍太子爷,今日就推了太子妃的召见,这不是仗着宠爱摆架子吗。”
秋月哑然。
知道沈全懿这一遭是必去不可。
外头有雪,刘氏打着伞陪沈全懿往廊上去,路上都覆了一层薄薄的雪,是不大好走,真是又赶上了沈全懿身子不舒服,这也是抹了药,不然还真是走不得了。
到了怀安院儿,外头的丫鬟进去通报,却半天不见出来,沈全懿只能顶着风雪在房檐下侯着。
须臾,甚不知道过了多久,沈全懿只觉脸都冻得麻了,才看的玉兰从里头出来了,眉眼间带着笑,亲自打了帘子请她进去。
进了屋里头,一下子就暖和起来,沈全懿乌黑的发间里落了雪花儿,这会儿子着热,便都融化掉也濡湿了头发。
刘氏在一旁不时拿帕子替沈全懿擦拭着额间,又稍整了整衣襟,随着玉兰入了内室。
心里些许忐忑,昨日她就已经猜到了,左郦于李乾宿在她那儿,想来心里头定然是不爽快,她垂下首小步上前,俯身跪下行了个极规规矩矩的礼。
上头不说话,她也不敢抬头,一味的操持着跪拜的动作。
左郦脸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来,她懒散的倚在炕边儿,一只手拖着下巴,像是微微出神儿,可眼底却带着清透的光。
淡漠的目光落在沈全懿的身上,其垂着头,只露出一截儿纤细白皙的脖颈,乌黑的头发梳的板正,上头钗环素少,独有耳边儿的梅花垂珠耳环轻轻的打着晃儿。
左郦眸子闪了闪,眼底划过几分嘲讽,复又平静道:“怎么老是低着头呢,抬起头来。”
沈全懿缓缓抬头,见上头的左郦手里衬着帕子,正抓起桌上的红漆描金海棠花小托盘儿里头,放着的裹着糖的胡桃仁儿,塞进嘴里。
一边儿转头笑着看向沈全懿,只道:“你这丫头忒懂规矩了,回回来了都这样,快些起来吧。”
得了话儿,沈全懿这才缓缓起身儿,才直了腰,就被左郦伸手拉着坐在炕边儿。
“快尝尝。”
左郦递过来核桃仁,沈全懿小心接下,也塞在嘴里,却只是含着,恨不得囫囵个的就这样吞下去得了,她忍住轻轻咬碎核桃的油香味在口腔里散开,还带着微微的苦涩。
“这东西,吃来麻烦呢。”说罢,左郦扫了一眼茶盘儿上一旁放着的铜钳。
沈全懿立刻会意,拿起那铜钳,见另放着一小篮子的未来的核桃,她拾起那未有打开的核桃,用铜钳夹住,手间微微用力,就听着一身儿脆响,那壳子裂开缝儿开,再用手一掰开,小心的将里头的果仁儿露了出来。
再放在那玉碟儿上,左郦手里捧着茶盏,吃了一口,随意的往桌边儿瞥了一眼,只扯着嘴角笑:“哎呦,这事儿怎么能让你做呢,瞧你那细白的手,哪里是做着事儿的,再让这壳子给伤着了,可怎么好呢。”
沈全懿笑着,口中的语气恭敬:“娘娘哪里的话,能为娘娘做事儿是妾恶的福分,还望娘娘不嫌弃。”
放下手里的茶盏,左郦意味深长道:“到底是你会说话,只是如今你是太子爷心尖儿上放着的,若是真伤着了,太子爷可要心疼了。”
“是娘娘抬举妾了,奴才伺候主子,哪里都是应该的。”
话毕,沈全懿脸上的神色愈发的恭敬了,手里开核桃的动作,也不敢有停息。
左郦轻轻的笑,抓住手腕儿上缠着的佛珠,慢慢搓动起来。
第67章 :佛经
一小篮子的核桃已经剥完,手指尖已经隐隐作痛,指腹红肿划开许多小裂口,放下手里的铜钳,沈全懿攥了攥发麻的手指。
左郦起身儿,又侧目去看,只见身侧的沈全懿眸子低垂,一副温顺的模样。
“原来沈姨娘这样的手巧,你既然这么有心,剩下的便也都如数交于你了。”
话落门帘儿一挑,便有丫鬟躬身托了漆盘上来,那上头摆着的都是未开的核桃,沈全懿暗自咬牙,便低头瞧了一眼自己的手指。
那指尖的刺痛灼热如刀割。
“瞧我,也是忘了,若是惹了你为难…”左郦嘴角勾勒出一抹温和的笑来,语气清淡可满是不容置喙,那双清冷的眸子盯着沈全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