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城赋(100)+番外
伊馛此人,天生神力,以前他曾轻而易举地倒拖着壮牛行走,其奔跑的速度更是能与骏马并驾齐驱。
月光下,那人一身遮得严实,且在被擒一刻便咬下齿间毒药,当场毙命。
但拓跋焘检视之下,扯掉此人的假发,仍看出他竟是一位僧人。
拓跋焘并不佞佛,但虽僧人素来尊重,此时见着方外之人,居然掺和到两国的战事中,不禁心中嫌恶。
草原上的风依旧呼啸,立在火光映照下的营地里,拓跋焘踢了这僧人一脚,对崔浩、杜超道:“此人武功很高,朕差点没降住他!沮渠小儿竟有这等奇兵?”
他立在原地忖了忖,忽然做了决断:“即刻拔营!”
“至尊……”杜超刚唤了一声,便触到了崔浩的眼神,及时收声。
拓跋焘倒自己解释起来:“沮渠小儿搞这些事,无非是想扰乱我军,朕偏不遂他愿。明日便要跑到姑臧城外,吓唬吓唬他!”
翌日,九月初四。
天际刚刚泛起鱼肚白,大魏铁骑便已如黑云压境,滚滚而来,直抵姑臧城外二里地。
尘土飞扬中,大魏皇帝拓跋焘身骑高头大马,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这座即将被征服的城池。
与此同时,尚书令刘潔、永昌王拓跋健,各自领着将士,与拓跋焘会师。
多日不见拓跋健,拓跋焘满是笑意。
这是他七弟,通晓兵法、智计无双,沙场立功无数。以前,拓
跋健攻夏、伐燕,渐有威名,后来征讨柔然,箭无虚发,声威震动漠北。
此次,拓跋健领着前锋军,在八月初缴获牛马畜产二十多万头,又立下了大功。
拍拍七弟的肩,略叙了一会儿话,拓跋焘再冷冷地瞟向刘潔。
刘潔早就听人透露,说拓跋焘要惩治他这“蠢驴”,此时察言观色,当即双腿一曲,跪倒在地,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陛下,臣有罪,未能乘胜追击,更让那妖言惑众的巫觋趁乱逃脱,实在惭愧。”
话语中,透露出深深的自责,汗水沿着额头滑落,滴落尘埃之中。
“逃了?”
刘潔的头颅愈发低垂,声音里透着深深的自责:“臣有罪,恳请陛下宽恕。”
拓跋焘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可捉摸:“说的也是,那巫觋若非心中有鬼,又怎会不趁机逃逸?莫非,他是专程在此候着,好让朕亲自动手,结果了他?”
这一笑,突兀而冷冽,如同寒风骤至,周遭兵将皆不由自主地屏息。
下一瞬,他目光有如利剑,射向刘潔,怒喝道:“刘潔,你可知罪?朕千里西征,你却让朕失望至此!”
愤怒的喝骂,在空旷的战场上回荡,震得人心神不宁。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喘一口,让人几欲窒息。
一旁,拓跋健却出语温和:“皇兄莫急!依臣弟之见,尚书令也是为国而计,只是信错了人!”
见拓跋焘面色稍霁,拓跋健又说起刘潔作为国之梁柱的过往。
听至此,拓跋焘深吸一口气,似在竭力平复内心的怒火:“永昌王说得对,你虽有失,但念在你往日劳苦,朕且饶你这一次。”
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个字都似从牙缝中挤出。
刹那间,拓跋焘的思绪开始飘远,脑海中浮现出过往种种:那个在战场上英勇无畏,屡建奇功的将领;那个平定蛮胡叛乱,智勇双全的谋士;那个在朝堂之上,辅佐自己处理机要事务,忠心耿耿的臣子。
自会稽郡公起,至东部大人之尊荣,继而转任太子羽翼下的属官,手握尚书令之权柄,最终加封巨鹿郡公,刘潔一路走来,皆是勤勉尽责,鞠躬尽瘁,无有懈怠。
难道,仅仅因为一时之失,便要严厉惩戒他么?未免显得刻薄寡恩。
再说,当务之急,不是要惩戒,而是要勠力同心,一举攻陷姑臧。
若因一时之气,贸然惩戒主将,无异于自毁长城,乱我军心,此等短视之举,实为大忌,万万不可为之。
主意已定,拓跋焘居高临下地打量刘潔,意味深长道:“朕且问你,可愿戴罪立功?”
刘潔心下一松,再是一紧,抬眸时音声铿锵:“臣愿立首功!”
“首功怕是不行了,”拓跋焘笑了笑,“永昌王缴获牛马畜产,已是大功一件!”
拓跋健忙躬身一拜,以示谦逊。
旋踵,拓跋焘缓缓伸出双手,轻轻扶起跪地多时的刘潔。
“起身吧,过往之事,不必再追;前路漫漫,来日方长!”
这一刻,二人目光交汇,仿佛达成了某种无声的默契。周遭的将士们,也呼出一口气,纷纷挺直脊背,士气为之一振。
第89章 蠕蠕进犯漠南
随后大军在城外二里处扎营结寨,拓跋焘则与将领们入中帐议事。
黄土飞扬中,士兵忙碌的身影在夕阳下拉长,一片又一片营帐有序地铺开,一眼望去密密匝匝,令人震骇。
其中,不乏拓跋焘的心思。为防备柔然偷袭平城京畿,拓跋焘分出了一批兵力,因此所携兵将不过数万人而已。
但依着这营帐数量来看,说是十万人也不为过。图的便是虚张声势,不战而降。
正当一切安顿下来,篝火刚刚燃起,一封急报如离弦之箭,穿越了营帐,传将过来。
信使的身影在火光中一闪而过,满脸扑满尘土,手中紧握的信筒似载着千钧之重。
刚得通报,信使便撩开帐帘,拜倒于君下。
“报——”
声音因长途奔袭而变得嘶哑,却足以穿透帐内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