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城赋(155)+番外
李云从睇向拓跋月:“邢公得知此事,也暗示过你阿父上门提亲,但你阿父已心许于你阿母,故而一口回绝。”
听至此,拓跋月要被气笑了。
就因为爱而不得,便要去寻机报复么?匪夷所思。
她被气得咳嗽一声,但逾时却冷静下来,沉声道:“一切都是猜测。不可妄断。”
对于仇人,她当然要提防,甚至还要还以颜色,但前提是必须弄清真相,以免误伤。
“我有一计……”拓跋月低语,说如此如此。
(1)质库,即当铺的前身,主要是由寺庙经营的,多典当衣物。
第137章 “长安宁”金簪、金指环
除夕,宫中。
殿外北风呼啸,殿内却如暖阳生春。
赫连皇后坐于榻前,宣布赐予内命妇、外命妇唇脂、金玉饰。(1)
拓跋月静坐一侧,余光落在赫连皇后的身上。
她想起很多关于赫连皇后的往事。
当年,拓跋焘从统万城掳来了大夏的三个公主,最长者,便是赫连曼洛。
在拓跋月出嫁前,赫连皇后诞下一个龙裔,取名为“小儿”。拓跋焘对这个孩子也是爱宠有加,奈何他体弱命薄,不过三月便夭亡了。此后,赫连曼洛未再有孕。
而后,拓跋晃被立为皇太子,其生母贺夫人,遵从“子贵母死”的祖制,选择吞金而死。其后,贺夫人被追赠为贵嫔,葬云中金陵。
也许,以后还会追加号谥,配飨太庙。
但这是否值得,便见仁见智了。当然,贺夫人也没有选择的权利。
倒是赫连皇后,因为没有儿子,反而不会有性命之虞。
她看起来略显苍老,早不得拓跋焘的欢心了。但她性格柔顺,便比她的两个妹妹命运截然不同。
宫中传闻,赫连皇后的二妹,在侍寝之时,枕下藏着一把尖刀。这在拓跋焘看来,大有刺杀之嫌。此等大罪,按律当斩,但彼时还要笼络赫连昌,赫连皇后也在哀哭求告,拓跋焘便暂不追究。
后来,赫连昌被生擒,赫连皇后的两个妹妹也相继去世。
现下,煌煌宫城之中,除赫连昌之外,赫连皇后已无亲人。
“宜阳公主听赏——”
内侍的声音又尖又细。
拓跋月的思绪被扯回来。
她心中紧绷,瞥过去的一眼却漫不经心。
“唇脂一只,‘长安宁’金簪一对!”
宜阳公主行礼如仪,但脸上却倏尔闪过一丝嫌厌之色。
拓跋月把她的神情看在眼里。
约莫半个时辰后,轮到邢阿凤听赏了。
拓跋月特意挑选了一对金指环,其上也临时刻上“长安宁”的字样,以此窥看这位高平公夫人的反应。
与宜阳公主的神色不同,邢阿凤从头至尾都端庄而镇定,似乎“长安宁”三字不过是俗常的祝语。
对于旁人来说,自然如此。可拓跋瑞的封号是“长宁”,若是宜阳公主、邢阿凤心中有鬼,必然会有微细的反应。
这种反应,很难被掩住。
拓跋月必须揪出曾经祸害过她阿母的人。
本来,还不那么急迫,但某一日,阿母身边的侍女冬儿,把拓跋月带到府内膳房之侧,一头拜倒在地,说长宁公主不让府上人提及一桩事,但冬儿不放心。
原来,就在拓跋月远嫁后不久,武威公主府上便走水了。
火势从膳房开始蔓延,所幸被及时扑灭。
事后,长宁公主叮嘱府中诸人,不得对外泄露,尤其不可对远在姑臧的武威公主泄露半句,免得她忧心。
在阿母看来,膳房走水是寻常之事,但冬儿、拓跋月都不作此想。
万一,当年散播流言、祸害阿母之人,如今仍不愿罢手呢?
万一,这走水之事不是意外呢?
转眼间,一干内外命妇都谢了赏。
命妇们都很重礼仪,不在皇后跟前拆礼,但赫连昌的女儿赫连映雪,却不拘于礼法,喜滋滋地掀开礼盒,便冲皇后问:“皇后殿下,皇后殿下,我能不能现下就用啊?”
赫连皇后被她逗笑,颔首道:“自然可以。”
大抵是怕她行止与旁人不同,被人说三道四,赫连皇后目光在众女中逡巡一番,笑道:“诸位都把唇脂、金玉饰用起来吧!”
拓跋月也打开礼盒,取出那一枚唇脂。
平城天寒,嘴唇容易干裂。
故而,男子常年用色泽较淡的口脂,女子则多用鲜艳芬芳的唇脂。
轻轻一嗅,气息浓郁,与自己做过的别无二致。
以前,为生计奔忙之时,她还跟李云从学过一个制唇脂的法子。
唇脂用了甘松、苜蓿、茅香、藿香、苏合等药性辛温之物。
那些药物本不宜于治疗唇燥开裂之症,但李云从说,若用乌麻油加以炮制,便可留其芬芳,而解其温燥。
李云从还跟拓跋月说,在唇脂中加上紫草、甲香,可令人神清气爽;或加上檀香、丁香、麝香等温化之药,可促血行,治唇焦口燥。
会做唇脂后,拓跋月便做了一阵子唇脂生意。直到,后来与拓拔芸相识……
拓跋月示意霍晴岚为她涂上唇脂,自己则瞟着宜阳公主、邢阿凤。
但见,她二人面色如常,各自涂上了唇脂,用上了金玉饰。
方才涂了唇脂,霍晴岚眉毛微微一拧,还未及说话,对面的赫连映雪便已咯咯笑起来了。
拓跋月知道,赫连映雪是在笑她,但却不以为忤,只冲她招招手。
赫连映雪便像兔子一样,蹦到拓跋月跟前。
“姑姑,”她直言不讳,“你涂这唇脂太浓了,还不如不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