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城赋(156)+番外
拓跋月微讶,睇向霍晴岚。她点点头。
“公主以前气血不足,唇色极淡,因此涂上艳色便很合宜。现下身子大好了,唇色也红润起来,故而……”
霍晴岚抿唇一笑,没往下说。
平日里,拓跋月很少用唇脂,而用男子们爱用的口脂。
今日,不过为皇后助兴罢了。
“艳一些也好,毕竟是在年节里。”拓跋月端详着赫连映雪,“映雪,你真好看,跟花儿一样。”
这是自然的。赫连昌本就生得俊美,始平公主拓跋菱亦是不俗,女儿能差到哪里去?
不想,赫连映雪听了这话,却摇摇头:“我阿父说我丑。”
“怎么会?”拓跋月失笑。
“哼,他呀——也就我阿母惯着他,”赫连映雪撇嘴,满不高兴地睨着她阿母,“算了,不说他了,扫兴!”
这是别人的家事,拓跋月不予置评。
下一瞬,赫连映雪凑近了些,脸上挂着笑。
“姑姑,您给我讲讲,姑臧那边的事,好不好?我都没出过远门呢。”
“嗯?”
“之前,我跟阿父说,我想出城走走,被他骂了。”
(1)此处借用唐代皇帝在冬天或者元日赏赐大臣面脂、唇脂的掌故。杜甫、白居易等人都在诗中写过此事。平城(今大同)又冷又干燥,唇脂应该也是必需品。
第138章 你掌着金玉肆,好大的威风!
辞了赫连皇后,拓跋月移步永安后殿。
肩辇行至殿外不远,忽听得有人唤了声“阿月”,旋后听得那苍老的声音道:“公主殿下。”
拓跋月侧首看过去,见祖父达奚斤,正在四子达奚拔的搀扶下,下了车。
凉州平定之后,达奚斤获赐奴隶七十户。因其年迈,至尊又御赐坐小车,允他入宫乘坐。
拓跋月摆手让辇夫停下,朝达奚斤微微点头,身子却一动不动。
达奚拔阴着脸,张张嘴却没说话,想是在隐忍。
达奚斤却似对她这冷漠态度浑不在意,走近几步,与她寒暄数句。
拓跋月本来不想睬他,但忽然想起先前的一番试探,遂问达奚斤:“弘农王,我有一事须问你。当年,我阿父在求娶我阿母之前,府中是否有人来为他女儿提亲?”
达奚
斤愣了愣,如实回道:“有这事儿。我记得,应该是河间邢公。”
拓跋月颔首:“多谢。”
“公主问这个,是何用意?”
“好奇。”
达奚父子显然不信,但达奚斤但笑不语,不做计较。
达奚拔却皱着眉,显是对拓跋月这倨傲之色不满。
“公主——阿月,阿翁一直想跟你说说话,”达奚斤深吸口气,尽量表现得和蔼可亲,“往事已矣,你便不要与阿翁置气了,好不好?“
拓跋月目光定在他脸上。
皱纹像沟壑,填着无尽的期盼。老浊的眼中,浮着一层水汽,看起来像是要哭。
她没说话。
“这些年,至尊在中书学引入汉家学问,阿翁也读了些儒家的书。每每读到那些忠恕之道、孝悌之义,就感慨不已,我虽有过,但……”
“弘农王,”拓跋月打断他的话,“此言差矣。”
达奚斤眯着眼看她。
但见,拓跋月唇角勾起一抹不屑笑意,比那寒风还要刺骨。
而后,她淡淡地瞥了一眼达奚斤。
他穿着一身簇新的汉服,但略显松垮、并不合身,最好笑的是,连左衽右衽都没分清。
真是……忍无可忍。
拓跋月被他的打扮刺得眼疼。
早前,拓跋月便听皇帝说,他想在除夜赏赐群臣胡服、汉服各一套,以此来表廓定四表之意。
没想,弘农王还挺识趣,领了袍服便穿起来,在宫中走动。果然很会察言观色。
可惜,他不会穿,惹人笑话。
“弘农王,您连汉服都穿得不伦不类,还谈什么儒家之道?”
话音刚落,空气似乎被胶住了,达奚斤嘴唇翕张,却一个字吐不出来。
达奚拔也忍无可忍。
他上前一步,几乎怒发冲冠:“公主,我知道您是公主,尊贵得很!但您不仅罔顾人伦,还咄咄逼人,岂不有失公主风范?”
拓跋月斜睨了达奚拔一眼,淡漠的眼中半是不屑半是挑衅。
随后,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缓缓开口,字字如冰刃:“好,那我便给弘农王一个机会。您若真心悔过,便在我父灵位前重重磕头。”
她觑着达奚斤愈发难看的脸色,接着说:“还要向我阿母公开致歉,说您当初逼迫我阿父和阿母和离,以及之后多年不顾我母女死活,是大错特错。”
目光从达奚斤转到怒不可遏的达奚拔脸上:“如此,我便前事不计,如何?”
达奚斤被拓跋月彻底噎住了,微侧过去长吁短叹。
达奚拔的脸色更是铁青一片,额上青筋暴起,显然是被拓跋月的话气得不轻。
“你是想笑死我吗?达奚月!”达奚拔只觉眼里压着团浓云,穿过浓云所见之人,笑容骇人至极,“天下还有老子向儿孙道歉的道理?”
说罢,他怒目圆睁,双拳紧握,仿佛随时都会爆发出来。
拓跋月瞟了他一眼:“还有你。我记得很清楚。我五岁生辰那天,阿父偷偷来看我,给我带了一碗面片。这事儿被乐陵公知道了,回头就跟弘农王说了。”
她顿了顿,嗤笑道:“这之后,我再也没见过我阿父了。直到他病逝,我才远远地看了他一眼,看到的也只是棺椁。”
“阿伍违逆父意,我如何不可检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