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城赋(157)+番外
“哟,这么听话?那乐陵公是承认,孝悌之义你只懂一半了?”
达奚拔也被噎住了。
他哪有拓跋月能言善辩?
见说不过她,达奚拔心中火气更甚,说话也没了章法:“不得了,不得了!现下,你掌着金玉肆,好大的威风!”
拓跋月仰着下巴,似在说她的确威风。
达奚拔肺都要气炸了,待要发作,却被父亲扯住了袍袖。
达奚拔强自压下火气,阴恻恻一笑:“别以为你现在掌着金玉肆,就能耍威风了。也没见你做成什么事!“
拓跋月心中一动,嘴角漫出笑意,出口便是谑语:“没想到,四叔对我还挺关切。侄女真是受宠若惊啊。”
她眼神亮得出奇,直视达奚拔,像要看出一些端倪来。
达奚拔目光微微一闪,旋后才瞪住她,怒喝道:“谁是你四叔?”
声音好似雷鸣,在阴冷的空气中炸响。
正中下怀。
拓跋月盈盈笑道:“这可是您说的,那更好了,我也不想认你这个四叔。”
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如一把锋利的刀,直搅他心窝。
达奚拔怒极反笑,眼中闪过一丝蔑然:“你凭什么张狂?凭你身上有一半拓跋氏的血脉?”
拓跋月却恍若未觉,只虚着眼看他,眼神中满是不屑。
似在嘲笑他浅薄无知。
见状,达奚拔更是怒不可遏:“呵!你舅舅都不知上哪儿投胎去了,你这孤女还敢在我面前张狂?”
这话很恶毒,他说得很畅快。
果然,拓跋月有了反应。
一霎时,她眼神凌厉,蛰中达奚拔。
那眸子里似有火焰燃烧,要将眼前之人化为灰烬。
垂下的双手已攥成了拳,但她眼色却渐渐平静下来,复又变得冷静高傲。
此时,身后有脚步声响起。
下一瞬,拓跋月手背一暖,被一只大手包覆。
虽只一瞬,但也平添了一丝暖意。
旋即,李云从擦身而过,神色焦急地施礼:“至尊在等公主。”
他又看向达奚斤、达奚拔,行礼如仪:“弘农王、乐陵公,律回春渐,新元肇启,顺遂康宁。”
拓跋月深吸一口气,收回目光,看向李云从:“走吧!”
旋后,李云从展臂,拓跋月示意辇夫不必跟来,攀着李云从的胳膊,悠然而去。
第139章 效仿前汉麒麟阁
宫道上,满铺着皑皑白雪,反射着微弱日光,显得静谧非常。
寒风呼啸,卷起片片雪花。
李云从领着拓跋月走了数十步,便往右拐了个弯。
这不是去永安后殿的路。
霍晴岚跟前二人身后,微微止步,迟疑道:“李尚书?”
李云从回首,见拓跋月无一丝惑色,遂笑起来:“你也不问我要带你去哪儿?”
“不用问,我与你同路便是。”
二人相视一笑。
一霎时,霍晴岚只觉自己有些多余。她不知二人“同路人”的盟誓,只能往男女之情上去想。
拓跋月淡笑:“你方才来作甚?你是故意带我走的?”
李云从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方才,我瞥见你和他们有所争执。怕气坏了你身子。”
拓跋月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笑意,声音中带着几分戏谑:“那你这是在假传圣旨了?”
闻言,李云从莞尔,从容不迫道:“这倒不是。至尊确实也让我传话给你,让你前去,但并未说非得立刻就去。”
见拓跋月笑睨他,他又道:“真不急。至尊才在永安前殿忙完颁赏群臣的事,现下,他在永安后殿休息呢。”
永安前殿、后殿,分别是拓跋焘理政、休憩之所。
拓跋月颔首,心中了然。
“今晚,我一直在永安后殿值守。”
“你和我们一起守岁?”拓跋月微微一诧,“你不回家?”
“英如在家里呢。”
拓跋月张张嘴,没说话。
而今,李云从已不是殿中尚书,不必在宫中值守,莫不是,他想借机与自己一道守岁?
此际,寒风吹过,更添几许萧瑟。
倏尔瞥见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的凌乱脚印,李云从心中猛地一紧:“我竟然忘了,你的腿……”
无论遭遇何事,她始终悍然以对,任何人都会忽略她的病情。
但李云从一时忘了,却委实不该。
他不由分说,一把将拓跋月背起。
雪花纷飞,落在他肩头,也沾湿了她发丝,霍晴岚忙把伞递给拓跋月。
是在避雪,也是在避嫌。
拓跋月却不知在想什么,神色怔忡,好一时才领会霍晴岚的意思。
下一瞬,拓跋月撑着伞,把他二人罩在其间。
李云从唇边漾起笑意。
穿过曲折小径,李云从往右拐了一段路,不久便见前方矗立着一座楼阁,在雪光映照下尤显庄重。
“到了,就是这里。”
楼阁门轻轻推开,一股暖意夹杂着淡淡墨香扑面而来。
永昌王拓跋健正端坐阁内,一身华服,含了笑意看过来。
见拓跋月从李云从背上下来,拓跋健恍若未见,转而看向霍晴岚:“晴岚,许久不曾见了,近来可好?”
霍晴岚行礼如仪:“多谢大王挂念,一切安好。”
余光往李云从那瞟了瞟,霍晴岚心道:原来,他带他们过来,是要见永昌王?
但见,拓跋健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楼阁的粉壁上,神色一时庄重:“方才,至尊提及,欲寻一处楼阁,效仿前汉麒麟阁,用以悬挂本朝名臣的画像,以示表彰纪念。你们看,这一处楼阁,可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