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城赋(166)+番外
拓跋月暗道:阿干虽为雄主,但却未能对所有人量能授官。天下尚未统一,那些鲜卑子弟,凭何无所作为,虚度光阴?
“臣妹有一计,既可精简吏员,又可人尽其用。”拓跋月道。
说话时,她目光投向崔浩:“忆往昔,白马公心怀苍生,力倡开放私营之策,本意乃福泽万民,兴国安邦,实乃大善之举。然世事难料,此善政竟被宵小之徒钻了空子,从中渔利。究其根源,乃因监管缺失所致。”
“公主的意思是,让裁撤下来的贵族子弟,去监管私肆?”崔浩看出她的用意。
“正是此意。”
拓跋焘苦笑道:“那几个貉子,不给朕惹事就不错了。还能指望他干事?”
百年来,北人往往蔑称南人为“貉子”,而拓跋焘竟把这骂人的词儿,用在那几个贵族子弟的头上,显然对他们憎恶至极。
闻言,崔浩反而笑起来:“公主此计甚妙。”
“崔卿何意?”
“至尊,臣看丘敦、匹娄几家的郎君,并非一无是处之徒。此番,将之外派至私肆历练,一则可予以教训,二则可激励志气。”
“激励心志……”拓跋焘低声沉吟,目光深邃,“若能有那一两人,真正领会朕的这番苦心,或许能借此磨砺一番,终成大器。”
“至尊英明!”崔浩、拓跋月异口同声。
“退一步说,纵然仍历练不出,至少令私肆不敢造次,臣妹只消查往日的账目,便可查出金玉肆入不支出,公私俱困之因。”
崔浩深以为然,道:“臣有一见,为保贵族子弟脸面,便予其‘监理’之职任。”
崔浩、拓跋月想得这般周到,拓跋焘哪有不允之理。
三人计议已定,拓跋月遂出宫还府。
回到望舒阁,阿澄、阿碧忙说,于英如在药房熬药。
稍待一时,于英如捧着药碗进来,又带了一点蜜煎。
喝完药,于英如道:“南方荚蒾有大用,公主的腿定会痊愈。不过,这几日公主不可擅动。”
拓跋月为难道:“我还是金玉肆的主事,有很多事要做。”
“那不成,公主还是医腿要紧。”于英如摇头,“我答应了二师兄,要帮公主治腿,光喝药还不行,要施针灸。”
“这样吧,你随我去金玉肆,我要么坐着不动,要么让人背我去做事。如何?”
好像,也只能如此了。
于英如点点头:“那我便跟随公主左右,公主不可下地。”
说罢,她含笑看着公主。
阿澄、阿碧忙一左一右地把她架到眠床上去。
拓跋月扶额:“哎,我现下就要过去。”
于英如正色道:“莫急,喝药后要先休憩一个时辰。”
拓跋月这才卧下,笑道:“好,敬遵医嘱。”
第146章 卖点废料,说不上是大罪
三天后,崔浩应拓跋月之请来到金玉肆。
下人把他领到拓跋月的主事房。
之前,皇帝已命崔浩协助拓跋月查账并纠治贪腐,故此,他对此事极为关切。
二人见礼后,阖上房门,门外立着各自的心腹,以免被人窃听。
拓拔月拿出去岁的计簿,说她有所发现。
计簿从四节当中各抽一册,以免数量太多,对方看不过来。
“白马公,您请看,在计簿中从未出现对废料处置的记录。但我查过库房,竟没剩下一块废料。这不寻常。”
崔浩逐一看了,道:“这里面有何端倪?”
“金玉肆的情况和别家不同。官员贪墨,有迹可循。或加重赋税,或大兴土木,或偷工减料,或虚报开支,或瞒报人口,或哄抬市价……但金玉肆是官营之业,很难有人从中谋私利。这也是我一开始就从私肆查起的原因。”
崔浩颔首:“然也。”
“可能是走漏了风声,被人察觉到了异样,故此冬节的计簿,与我派人索要的购物鸿单,完全对得上。我便想了一个法子,让人去查质库。”
“把质库中抵押的金玉、鸿单,与收来的计簿加以比对,公主这个法子着实不错。公主今日让臣过来,必是有所发现了?”
拓跋月面上浮出一丝得色,把案上的匣子递过去。
匣子里,有十余张鸿单。
崔浩凝神细视,鸿单上的金玉售价,明显比计簿上的要高。
但他眉间喜色只一闪即逝。
“这算是一份证据,但凭此证据,只能认定私肆计簿作伪,匿税漏税。”
拓跋月眸光落到计簿上:“我怀疑,有人把制作金玉的废料,偷偷运到私肆去了。此事可查,但需要时间。”
崔浩何等聪明,立马想明白个中关节。
“制作金玉之器,必有废料,但此前并无处置废料的法则。公主说‘需要时间’,可是说,要等年后工匠开始做工,再找人暗中窥察?”
“正是。私肆既做阴阳账簿,又拿官肆的废料,便宜都让他们占尽了。”
这就不难解释,为何私肆所出的金玉,样式虽好,却用料不佳。
“此法可行,但私以为,此举也只能揪出金玉肆里的内应。对方可以解释,法无定则即可为,他只是卖点废料,说不上是大罪。至于私肆…
…”
崔浩忖了忖,又道:“他们可称自己想节省成本,一时迷了心窍。如此,藏在背后的大东家,仍可脱身。”
“这不是重点。”
“哦?”
“既然逮住了官私勾结的证据,便可顺藤摸瓜。小逞手段,不怕他们不招。”
崔浩沉吟片刻,道:“此事定还有一番曲折,不过,现下也只能如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