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城赋(173)+番外
良久,他面罩寒霜,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哦,那很早了。我也记不得了。”
她凭什么告诉他,当他在除夕那日,说出“别以为你现在掌着金玉肆,就能耍威风了。也没见你做成什么事”这话的时候,她就疑上他了。
彼时,她只说四叔对她还挺关切,但心里已有了一个猜想。
毕竟,谁会平白无故地,关注她在金玉肆里的作为?
达奚拔心里没鬼才怪了。
“带走,”拓拔月发指令,又看了下达奚斤,“弘农王可一并听审。”
达奚斤颤抖着双手,老泪纵横,紧紧抓住她衣角,恳求道:“阿月啊,他毕竟是你四叔啊,你……你就不能……”
“不能,”拓拔月打断他的话,“我有公职,弘农王亦有。”
闻言,达奚斤唇角颤抖:“你……你……好狠的心。”
拓跋月目光冷峻,轻轻甩开达奚斤的手,语气中满是决绝:“弘农王,您身为朝中老臣,陛下对您敬重有加,赐您坐乘小车,每有政事必询问之,甚至让您参与决断刑罚案件。您一生清明,难道要在晚年为了一个不成器的子孙,毁了一世英名吗?今日之事,关乎国法,不容私情。”
噗——
达奚斤身形一晃,嘴角喷出一抹鲜血,染红了斑白胡须。
一片唏嘘声中,他瞪大双眼,一脸的哀恻之色。
少时,这哀恻之色化作一声凄厉的苦笑:“好!好!好个不容私情!阿伍给我生了个好孙女!哈哈!哈哈哈!”
笑声中满是苍凉与讽刺,回荡在空旷的府邸中。
笑声未落,他身形踉跄,猛地向前一扑,重重摔在地上,嘴角不断涌出鲜血,只余满地狼藉……
第152章 秦王怎会背叛至尊?
经廷尉审讯,达奚拔对他操纵私肆,与官肆争利一事供认不讳。
此事本应严加处置,但其父达奚斤因气急生病,皇帝遂网开一面,只削去达奚拔之职,并让其退赃,闭门思过。
其实,拓拔月早就能预知此事,甚至于,她猜测皇帝早就觉察到了达奚拔的所作所为,但碍于鲜卑贵族的情面,不好出面惩治。
说到底,皇帝要的就是一把刀。
也没有比拓拔月更适合的一把刀了。从血缘上来说,她毕竟是达奚家的人。
不过,拓跋月也想当这把刀。
这之后,皇帝只会对她更为信重。有时,拓拔月也想起沮渠牧犍戳破她心思的一句话。
“因为,你怕保不住你金尊玉贵的‘公主’身份!”
他没说错。
而她,已经把这身份保住了。
回到平城后,皇帝交给她的第一件事,她已办妥了。
她并不是故意去寻达奚氏的晦气,但既然他们触犯国法,自己也借机解气,有何不可?
永昌王婚期在即,王府内自然喜气洋洋。
另一面,武威公主府内,拓拔月也亲自清点为霍晴岚置办的嫁妆。
这一晚,月光如水,轻轻洒在公主府庭院中,朦胧不似人间。
屋内,霍晴岚满眼都是不舍,执起拓拔月的手,柔声道:“公主,往后你要多歇歇,莫要再事事劳累。你功劳这么大,至尊不会亏待你的。”
拓拔月点头应了。
“至于那位……”霍晴岚看向沮渠牧犍所住之处,“你万不可委屈了自己。”
她声音渐低:“你是公主,有何事不可为?纵然不能和离,你也可以和知心的人私下往来,不是么?”
“你的意思是,让我养面首?”拓拔月微愕。
这话,从霍晴岚口中说出,拓拔月不免意外。
“可以这么说,但我知道,你心里只有李云从。”
见拓拔月神色黯然,霍晴岚更觉心疼:“可能,公主会觉得我说话唐突了,但我所知的却是,很多公主、贵女私下都有面首。我并不是说,公主也要这样。但我觉得,她们一点都不亏待自己,而你过得太苦了。”
霍晴岚声音更低:“以后,我不能时时伴在你身边,但我希望你能和心爱的人在一起,哪怕只是私底下。一辈子,那么长……”
言罢,霍晴岚眼底泪光莹莹。
拓拔月闻言,心头一暖,又是一酸。
“我知道你的心意,不过,这些事顺其自然吧。”
没说出口的话却是:他爱重她,她也爱重他,怎可委屈他做见不得光的情人?
第二日,拓跋焘下旨,赐封霍晴岚为德惠郡主,有意将其抬举起来。
三日之后便是吉时,霍晴岚含着泪,从武威公主府出去,做了拓跋健的继妃。
拓跋月也眼泪涟涟,万般不舍,但只在霍晴岚走后,才暗自垂泪。
旋后,便接到皇帝的旨意,让她进宫安抚一下始平公主。
拓跋月不知发生何事,只得急匆匆往宫里赶。
到了永安后殿,拓跋月见拓跋菱、赫连映雪,都在殿内,这才问及原委。
原来,就在霍晴岚成婚当晚,赫连映雪入宫向皇帝告状。
告他阿父赫连昌,未经公主允许,便与侍女连翠暗通款曲。
常年以来,赫连映雪都怀疑她的阿父不忠,近日里,她得了实证,便支使着她阿母直接去了御前。所谓的实证,便是连翠肚子里的孩子。
多年以来,赫连昌一直命她喝避子汤,故而若非捉奸在床,真不好定他俩的苟且之罪。
近日,赫连映雪却买通了给连翠拿药的大夫,致使连翠避孕失效。
依拓跋焘那雷厉风行的性子,对连翠的问罪乃至处死,本是意料之事。
未料,他面上的怒容一现即隐,说出的话略带责备口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