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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城赋(225)+番外

作者:任葭英 阅读记录

事实证明,他没有撒谎。

次日一早,刘潔便打着赤膊,伏阕乞罪了。

忆起过往的情谊,拓跋焘叹了口气,亲自扶他起身,和颜悦色道:“朕的话也说得重了。两位爱卿都是为国家大事而计,朕心里都省得的。”

此事既已翻篇,谁也不欲再提。

经过周密的准备,拓跋焘调集大军,于仲秋时节剑指漠南。

拓跋焘将数万余兵马分为四路:东路,由乐安王拓跋范、建宁王拓跋崇领兵;西路,以乐平王拓跋丕为帅;后援,命中山王拓跋辰督统十五名将领,原地待命。

至于中路,自然是他亲自督进,才算妥帖。

部署已定,三路大军弃去辎重,以轻骑突袭柔然,颇有流星赶月之势。

初日高升,不带一丝暖意。

鹿浑谷的风沙,击扬在拓跋焘的盔甲上,砰砰作声。鹰眸放远,他打了个呼哨,便高声吼道:“鹿浑谷,朕来了!郁久闾吴提,你这蠕蠕,还不出来受降?!”

亢亮的回声,过得好些时候,才落回中路大军的耳畔。

一干人,无不为皇帝的气魄所撼动,不禁暗道:这般响亮,蠕蠕人应该能听到吧?

先前,斥侯传讯:柔然敕连可汗的大军,就在左近。

鹿浑谷,便是鹿浑海之谷。此处位于平城西北,东接弱洛水,原为高车袁纥部所居。

太子拓跋晃、尚书令刘潔一左一右地紧贴拓跋焘身后。

至于崔浩,则在西路军处指挥排布,现下正在赶来鹿浑谷的途中。

逾时,拓跋晃驱前道:“父皇,儿以为,蠕蠕贼兵决计料想不到,我们的大军会骤然来此宣战。我们应该趁其不备,火速进击。”

拓跋焘犹在思虑,刘潔却已近身,面色凝重地说:“臣以为不可。”

“你说说看。”

“方才,斥侯也说了,柔然军营中尘土扬得极高。臣猜想,他们的人马定然不少,或许还在练兵操演。倘若我们在平地上与他们交战,会担上不必要的风险。”

“什么风险?”拓跋晃轻嗤一声,“怕被柔然军队重重包围,难以脱身?”

“臣正有此虑。”

“那依尚书令之见,又当如何?”

“等到东西路军马赶至鹿浑谷,再一起攻打蠕蠕不迟。”

“不迟?呵!等到乐安王、建宁王、乐平王都到了,恐怕那厮早就钻到沙子里去了。”

“然则,尚未探清敌方的兵力,就仓促起衅,不是太草率了么?”刘潔梗着脖子,紧紧盯住拓跋晃。

“起衅?尚书令这个词语用得怕是不太合适罢。”

刘潔知其失言,忙解释道:“臣不是这个意思……唉,多说多错。”

“照我看来,蠕蠕军营内之所以尘土高扬,乃是因为他们已知国朝大军杀来,心中惶恐四处乱窜所致。若是以为他们是在练兵操演,只怕会贻笑天下。”

“好了!”一直侧耳倾听的拓跋焘,陡然出言道,“尚书令不要着急。朕将太子带在身边,本就是为历练一番。凡事他有自己的主张,纵是不成熟周全,也不是什么坏事。”

言下之意,自是他更倾向于刘潔那“按兵不动”的观点了。

拓跋晃涨红了脸,欲要再谏,但拓跋焘却已对刘潔道:“就按你说的办罢。”

第199章 窦太后的“遗言”

“所谓‘交易之道,刚者易折’。殿下意气太盛,反而不美。切记。”

拓跋晃心中恼怒,待要发作,但临行前高允的劝诫之语,却在他脑中倏然响起。

须臾间,他在心中默诵道:“交易之道,刚者易折。惟有至阴至柔,方可纵横天下。”

再抬起头来,已换了一副恭逊的颜色:“儿谨遵父命。”

夜色渐深,拓跋晃脱了战甲,把香囊放在鼻端轻嗅,心神也安定了几许。

前段时日,他一直睡不好觉,高允便送了这个香囊给他,说是可以助眠。

于拓跋晃而言,高允亦师亦友,是他最值得信赖的智囊。

高允是渤海人,乃官宦子弟,博通经史,兼善天文术数。父亲过世以后,高允把家产留给弟弟,一度出家。

后来,高允还俗,正式入仕,在四十余岁时入了国舅杜超的幕府,多有谋略。

此时,大魏治下积案如山,久久不决,拓跋焘为之大动肝火,杜超遂举荐高允等幕僚,胁从处理积案。

孰料,数位官员到任之后徇私枉法,多有贪墨之行,最终遭致严惩。

唯有高允,行事清廉,案无留牍,故而得到称誉。可惜,杜超幕府不久即被解散,高允遂返乡授业,学生逾千。

到了神麚四年(1),高允、卢玄等人一起被征召,授为中书博士,后又迁任中书侍郎,先后辅佐过安乐王拓跋范、乐平王拓跋丕。平定凉州之后,拓跋焘授高允爵汶阳县子,加授建武将军。

往日,拓跋晃与高允一见如故,引为至交。

近日,拓跋晃与高允诉苦,提及自己因河东盐业与朝臣政治,以致寝不安席一事。高允便跟他讲了“交易之道,刚者易折”的道理,又送了他一只安神助眠的香囊。

此时,拓跋晃把香囊放在枕边,缓缓阖上眼,很快便抛却杂念,沉入梦乡。

战场上的消息,逐日送至武威公主府。

一般来说,在出征经验有限的太子,和沙场老将之间,谁都会听信于后者。这也无怪乎拓跋焘会选择按兵不动。

然而,事实却给了拓跋焘一个极大的教训——柔然军中的情况,一如拓跋晃所料。

趁着魏军按兵犹疑之际,柔然已悄然遁去,踪迹难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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