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城赋(226)+番外
末了,魏军一路追至石水,也没有赶上柔然人。
唯有几位眼尖的将帅,俘获了柔然的斥侯,严刑逼问下,才知悉了敌方的实情。
“大汗骤闻魏军来此,军中唯有千余兵马。他们不知如何是好,被吓得军阵大乱。就在这时,大汗收到一封大魏军中传来的密信。信上说,为了迷惑魏主,他们可以继续扬高尘沙。也不知是谁提供了密报,但大汗觉得此言有理,便照着信上说的做了。最后,他们趁机北逃,已跑了六七日了。”
听完李云从报来的战况,拓跋月不由叹道:“想我阿干一代雄主,智计无双,未料此次会为蠕蠕所蒙蔽。”
李云从沉吟道:“私以为,这却也不是坏事。至少,至尊能知悉军中细作一事。”
“你说得对,”拓跋月点点头,“此外,经此一事,阿干会更信任太子。”
“正是此理。”
以前,在出征河西之时,拓跋焘令太子拓跋晃留守京中,但这一次,太子随行历练,拓跋焘又信不过旁人,遂假托窦太后之名,说窦太后令武威公主协理朝政。
此言一出,朝臣固然有质疑之声,亦不敢公然论议。
毕竟,当年皇帝西征之时,柔然可汗吴提趁虚衅边,全赖窦太后指挥若定,方才将其击退。
以窦太后之威严,谁又敢不听其“遗言”呢
?
再说,随永昌王、安乐公主的离世,武威公主在皇帝心中的分量更重。朝臣们对此心知肚明。
此事也不难理解,武威公主既有手段,又无倚仗,自然要竭忠尽智以事其君。而皇帝生性多疑,不会将权力托付于其他宗王。
三日后,李云从将最新的战况,呈给拓跋月。
看罢,她大惊道:“消息可确凿?”
李云从接过密信,一路看到尾,有些踌躇:“此事非同小可。若那人有反心的话,只怕连……”
事涉大局,李云从不敢再说下去。
拓跋明月却冷静下来,面上已是夷然无波:“阿干既传信于我,应是不欲声张,只由我去试探问明。我看……这样,他有个女婿叫孙豪……”
她附耳以授,李云从听得分明,连连点头:“我这就去办。”
赵振离开后,拓跋明月方无力地趴在案前,灵台不甚清明,但却始终回荡着一句话:“御座上的那个人,是所有人的君父,但也是世上最孤单的人。不然,怎会有孤家寡人之说?”
三兄,已然过世好久了,我好想他……
眼中渗出一滴泪来,她也无心去拂,只由风日来蒸晾。
移时,她才缓缓研了墨,铺纸写了一个“寡”字。
正在苦笑之时,沮渠牧犍领着沮渠上元,进了书房寻她。
小郡主猴子一般蹦跳过来,两三步就挂住了她阿母的腰肢,娇声道:“阿母,你在练字啊?”
她瞥了一眼,问:“你怎么写这个字啊?”
沮渠上元习字极快,如今不仅能识得千余字,还对诸子百家之说,生出了无限兴味。
应该说,沮渠牧犍还是个称职的父亲,左右无事,他便花了好些功夫在女儿身上。
“无事,随便写写。”
“阿母的字真好看,我什么时候才能写这么好呀?”沮渠上元扭股儿糖似的缠住拓拔月。
母女俩亲亲热热地说了会儿话,沮渠牧犍方才带着商量的口吻,徐徐开口:“公主,明日便是我儿封坛的生辰了。我想去中书学看看他。”
自从赫连昌受死,沮渠封坛的病情便“大好”了。拓跋焘遂将沮渠封坛安置于中书学中,让他做了一个五经博士,并住在中书学里。
对于此事,沮渠牧犍父子都跟明镜似的。皇帝这是变相羁押了沮渠封坛,但他们不敢不从。
如此一来,沮渠牧犍要见沮渠封坛一面,殊为不易。
听得沮渠牧犍之言,拓跋月微微一笑:“自然可以。我一时走不开,但早先就备好了礼物,届时你把它一并带上吧。”
(1)431年。
第200章 蠢人自有蠢人的用法
风声烈烈,回旋在荒野之间,鸣响了激亢的号角。
漠南的雪,纷纷簌簌,吹刮在数百帐落上。极寒的天气里,依旧有壮硕的兵卒,有序地巡逻来去,卫守着大魏中军的安全。他们只偶尔搓着手,呵口气,转又以昂然的神色,平视前方,不敢有分毫懈怠。
已至季秋时节,几日没有战事,拓跋焘用过早膳,便与太子、崔浩一同在帐中研看羊皮地图。
“这里,”拓跋焘朱批一笔,凝神道,“朕还想再追一程。奇怪,西路、东路和后援之军,为何都没赶来增援?”
正说时,司马楚之的手报已报送了过来。
早年,拓跋焘曾以晋室后裔司马楚之为将帅,意在招徕南人,彼时,崔浩与拓跋月皆以为,以此人之目光胸襟,不堪大用。
但拓跋焘却对他们说:“蠢人自有蠢人的用法。”
不久,拓跋焘册封司马楚之为琅琊王,他还上谢表道:“楚之渡河,百姓思旧,义众云集,汝颍以南,望风翕然,回首革面。斯诚陛下应天顺民,圣德广被之所致也。”
就在拓跋焘追击柔然之际,对方也在试图反攻大魏。
当日,镇北将军封沓叛魏而逃。归降柔然之后,他告诉敕连可汗,他便是那个传递密信之人。
郁久闾吴提听取了封沓的意见,派兵攻打司马楚之,以期断绝大魏兵士的补给。
斥侯先入魏营,悄悄割去了一只驴耳。
翌日,整军之时,司马楚之察知此事,便称:“这定是蠕蠕贼军干的好事。割掉驴耳,乃是为了留作信证。”当下武装备敌,自不叙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