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城赋(236)+番外
这位女子,与寻常女子大不相同,眼眸深处燃烧着对权势的炽热渴望,野心如野火燎原,难以尽掩。
时日一长,赵振益发看得分明。拓跋月心思剔透的女子,她深知,她所拥有的荣耀与权势,皆系于那位高高在上的魏国之主——她的表兄。
正因如此,尽管胸中沟壑万千,野心勃勃,她却始终谨守分寸,未曾越雷池半步,其忠诚之心,甚至超越了那些魏国的老臣。
当今皇帝乃一代雄主,看重感情却也冷酷无情。对于触犯律条的手足兄弟,他从不手下留情。故此,拓跋月由始至终,都对皇帝竭忠尽智,可谓聪慧至极。
回了平城,赵振重新回到皇帝身边,担任影卫首领,与拓跋月接触不多。但拓跋月所行之事,赵振都看在眼里。
整顿金玉肆、躬身掘金矿,还把开酒楼、庄园赚来的钱,献出一大半充作军费。
这样一个冰雪聪明,又深明大义的皇妹,如何不能得到皇帝的赏识呢?
但可惜,以皇帝雄猜之心性,很难对他所重用的人,投以完全的信任。
今日,赵振的属下潜伏在寓所周遭,将崔浩、拓跋月几人的行止尽数报来。赵振再次松了口气,他们没有任何不当的言行。就连阚骃,也未曾吐露半句对至尊的怨言。
等到赵振退下,先前一直缄着口,眼观鼻鼻观心的宗爱,忍不住咂咂嘴。
“你想说什么?”拓跋焘目光灼灼地盯住他。
“老奴不敢说话。”
“为何?”
“老奴愚笨,哪敢妄议朝政……”
“这又不是朝政。说!”
“好罢。奴想说……哎,怎么说呢?老奴觉得罢,不妥,不妥。”
“此话怎讲?”
“以老奴的脑子,自然是不明白,至尊为什么不重用河西士子。只是,可以肯定的是,至尊没用他们,定然有您的一番用意……”
“宗爱,”拓跋焘眉头一皱,“你能不能痛快说一回话?”
闻言,宗爱面露难色,道:“至尊没给阚骃职任,但崔司徒、武威公主却时常去接济他,这不妥吧?”
“如何不妥?”
“老奴以为,他们这是在市恩贾义,这……委实不妥……”
“你懂什么?崔卿和武威,是在为朕分忧解难。”
宗爱委屈地绞绞衣角,苦道:“老奴先前就说了,老奴愚笨……”
“好好好,笨货,去给毛脩之传一声,朕饿了。”拓跋焘哭笑不得,遂打发他去忙。
宗爱忙应声退下。
想起方才所说的“分忧解难”,拓跋焘面上露出和悦的笑意。
这几年来,拓跋月行事更是老练,只怕早已看出,他不重用河西士人的因由。
当年,拓跋焘西征,兵临姑臧。河西士人虽并未负隅顽抗,但主动投诚者甚少,可见其后降于大魏,乃是情势所迫。
如此之人,何必重用?之前,拓跋焘令李顺为河西诸臣定爵,只是权宜之计,不必口惠又实至。
其后,多名影卫报来讯息,称部分河西文武,仍与沮渠牧犍私相往来,恐有异心。
自那以后,拓跋焘对河西群臣委以重任的念头彻底泯灭,即便是偶尔擢拔一二,也如笼中之鸟,被笼在严密的监视之下。
试想,万一哪天,沮渠牧犍按捺不住,扯起反叛的大旗;或是那据险自守的沮渠无讳,搞出什么风吹草动,难保河西群臣不会心生共鸣
,遥相呼应,掀起一场风浪。
倘如此,平城内外必会遭遇一场危机。是以,河西诸臣绝不可居实职,更不可蹑足高位。
但如此一来,河西诸臣难免心生怨怼,故而,兼具“王后”“公主”身份的拓跋月,对河西诸臣施以恩义,自能纾解那些人的怨心。
她哪里是在市恩贾义,分明是在为他分忧解难!
第209章 天意?人为?
入得夏来,白日渐长。
邺城内外,喝酒的男人也多了,醉汉一多,坊间不免多了一些滋民生非之事。
破碎的酒坛、凌乱的脚步、还有那些因酒精而扭曲的脸庞,看起来颇为喧嚣不安。
这令阳平公杜超心中忧心忡忡。
立于城楼之上,杜超俯瞰着这座城池,申饬下属,要他们勤于走动,多加查访,确保邺城的安宁与秩序。
毕竟,镇守一方的大员,无不庶务繁忙,责有攸归,一刻也不得荒怠。
当年,拓跋焘刚刚继位,便令南安长公主拓跋殷嫁于杜超,意在提高母舅杜超的地位。
杜超并非能力卓然之人,但偏生他又志气宏大,不想白担了这“母舅”之名,平日里便格外勤勉。
就在杜超安排政务之时,南安长公主拓跋殷正在寝居之内,收捡杜超的衣物。
成婚以来,拓跋殷一直对杜超关怀备至,照顾他寝食从不假手于人。不过,一年前,拓跋殷因梦见亡母心中不安,遂在道观中清修一年,日前才回返杜超的驻地邺城。
收捡至衣柜深处时,拓跋殷的目光倏然被一只雕刻着箜篌纹样的漆盒吸引住。
那漆盒甚是华贵,上有一道锁扣无法打开。
见状,拓跋殷的心猛地一紧,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在胸中涌动——她隐隐觉得,这匣子里或许藏着杜超的秘密。
甚至是,与人私通的证据。
原来,政务之余,杜超对箜篌之艺兴致很高。然而,擅长箜篌、能将其韵味演绎得淋漓尽致的乐姬,却如同凤毛麟角,难得一见。
深知夫君这一遗憾,拓跋殷便时时在意。一番寻觅之后,两年前,下人在酒楼为她寻来了一个名唤安安的乐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