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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城赋(265)+番外

作者:任葭英 阅读记录

上元小时候,那个软软的小人儿总是黏着她,用稚嫩的声音喊“阿母“。

可如今,女儿看她的眼神,却浸着怀疑和怨恨,尤其是在她嫁给李云从之后。

“我害怕失去她,云从。”拓跋月低声说,“她是我千辛万苦生下来的珍宝。”

李云从握紧她的手:“不会,你不会失去她。母女连心,你们才是血脉相亲之人。”

夜风渐凉,李云从解下外袍披在拓跋月肩上,她心头一暖,轻轻倚靠在他肩头。

与沮渠牧犍的粗野不同,李云从总是这样体贴入微。即便那人曾故作姿态为她描眉,但她只觉烦厌。

“回房吧,夜深露重。”李云从轻声道。

拓跋月轻轻颔首,却仍没有挪步。如水月色下,她睇向李云从,悄然问:“云从,你后悔娶我吗?”

李云从笑了,那笑容在月色下一漾,又一漾:“不敢请耳,固所愿也。”(1)

粉颊上绽出笑意,拓跋月心中像饮了蜜。

她,又何尝不是呢?

在认清自己的心意后,她便一心想嫁他——尽管无法反悔。

而世事变幻,不觉有年,到底,他还是走到了她身边……

(1)“不敢请耳,固所愿也”出自《孟子》,意思是,我不敢请求罢了,这本来就是我的愿望。

第239章 郡主不熬药了?

药房的铜炉上,陶釜中的药汤正咕嘟咕嘟冒着泡。

丰儿跪坐在蒲团上,手持一把白绢团扇,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火候。

药香浓郁,带着几分苦涩,在初秋的空气里氤氲开来。

“哟,丰儿姑娘又在熬那'送子汤'呢?”一个油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丰儿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内侍钱力,公主府的碎嘴子,她的好玩伴。

“小心你的舌头。”丰儿头也不抬,手上团扇依旧稳稳地扇着,“这是公主殿下的补药,可不能耽搁。”

钱力却不以为意,踱步进来,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在药釜上打转。

“听说驸马爷亲自开的方子?李尚书怎么还懂岐黄之术?“

丰儿终于抬起头来,一双杏眼里含着警告:“你什么记性啊,驸马爷是李太医令的阿兄,你说他会不会?”

“我知道啊,可他多少年没行医了,能行么?”

“怎么不行?公主驸马可恩爱了,驸马不得多花心思钻研药方。”

话音刚落,便听钱力叹了口气。

丰儿诧怪地看他一眼:“叹什么气?”

“真是此一时彼一时。”

“什么?”

“我们以前熬过一个方子,你可还记得?”

丰儿回想了一下,脸色微变:“记得啊,人都换了,想法自然变了。这是好事儿啊,你叹什么气?”

彼时,公主曾执意堕了腹中骨肉,现下年龄虽不小了,却一心想再和驸马生个孩子。

“我这是高兴啊,公主可算熬出来了……”

“是,熬出来了……”丰儿唇角微微一样,旋又垂下。

“那……你呢?”钱力试探着。

“我?我怎么了?我很好啊。”

很好么?一点都不好。几年前,丰儿便有了意中人,那是她表兄,丧妻一年。丰儿也动了心思,想向公主讨个赏,出府去做表兄的续弦。

可没几日,便听说表兄已另娶了个年轻貌美的女子,丰儿此后便再没了嫁人的心思。

丰儿还记得,钱力曾说,“年龄大一点,熬够了年头,说不定还能被放出宫去,寻个自由身。可公主呢,一辈子都被困在金丝笼里,走都走不出”。

现下想来,被困于笼中的,却是丰儿自己。

“丰儿,实在不行,你便与我一起过罢。”钱力觑着她脸色,奓着胆子低语。

本以为,丰儿或是一脸羞喜,或是勃然大怒,但她听了这话,却毫无反应。

他只得轻声唤:“丰儿?”

丰儿如梦初醒,眼里盈着一层水汽:“唔?”

钱力方知,她方才并未听到他的肺腑之言。

但他没勇气再说,遂敷衍地说了几句话,又讪讪地退了出去。

临走前,钱力还不忘回头看一眼那冒着热气的陶釜,丰儿似还神思不属,不知在想何事……

“没嫁人也好……”丰儿喃喃自语。

前阵子,她听家人提及,说表兄犯了事。原来,他原配之所以香消玉殒,是因他长期凌虐。这人在外一副谦谦君子模样,谁知内里却是如此不堪。

后来,新妇嫁过去,没多久也遭其凌虐,所幸这女子不堪忍受,将其告上公堂,方才揭了此人的真面目……

回忆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丰儿警觉地抬头,却见阿墨慌慌张张跑进来:“丰儿姐姐,公主传你即刻过去!”

丰儿心头一紧:“药怎么办?”

“我、我来看着吧。”阿墨怯生生地说。

几年前,丰儿想要出府嫁人,公主也允了,公主家令达奚澄,很快让人寻了个专司熬药的侍女。这便是阿墨。丰儿后来虽没离府,阿墨仍留了下来。

丰儿犹豫片刻,匆匆交代几句火候注意事项,便快步离开了药房。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离开后不久,一道纤细的身影悄然溜进了药房。

沮渠上元站在药架后的阴影里,看着不知所措阿墨。

“你下去罢,这里我看着。”沮渠上元走出来,压着嗓子。

原本稚嫩的声音,被她压得威严了几分。

阿墨不放心,稍有迟疑,却被这小郡主狠狠瞪住。惊惶之下,阿墨只得行礼退下。

上元走近那口陶釜,药汤已经熬得浓稠,散发出微辛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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