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城赋(266)+番外
她咬着下唇,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纸包。
这是她费了好些功夫找来的药粉——据说能让人难以受孕。
“想取代我?”上元唇角一搐,手指紧紧攥着纸包,指节发白。
纸包已经打开,褐色粉末赫然眼前。
沮渠上元的手悬在陶釜上方,只需轻轻一抖,阿母的美梦就会破灭。
“郡主!郡主可在?”清脆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沮渠上元一惊,将纸包裹好塞回袖中。
她的贴身婢女靖儿小跑进来:“郡主,司马将军府上送来了这个。”
靖儿递上一封信笺,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笑意。
上元接过信,一眼认出那熟悉的字迹——司马金龙。
展信一看,原是邀她明日去中书学赏菊的短笺。
一丝红晕爬上少女的脸颊,方才的汹涌恶意如潮水般退去。
她再看了眼那釜药汤,突然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可笑。
“走罢。”沮渠上元转身离开药房,步履轻快了许多。
门外,阿墨咬着唇,垂眸问:“郡主不熬药了?”
“不熬了。“上元将信贴在胸前,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你看好火候,出了问题唯你是问。“
二人穿过曲折的回廊,沮渠上元忽然停下脚步:“靖儿,你说司马郎君为何突然邀我赏菊?”
靖儿抿嘴一笑:“郡主这般才貌,司马郎君心生爱慕有何奇怪?”
上元摇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忧虑:“阿母未必会允我日后嫁与他。”
“阿母从来恋栈权力,她应该不会允我嫁给汉人。”沮渠上元忽而想起一事,“对了,司马金龙与我高祖父,也有些渊源,我倒忘了此事。”
当年,司马金龙的父亲司马楚之,先是归顺于达奚斤,再得明元帝器重,因功被册为琅琊郡王。
“驸马不也……”靖儿出言莽撞,忙飞快地扇了一下嘴,“李尚书不也是……”
“那不一样,”唇角掠过一丝蔑然笑意,沮渠上元面有不豫之色,“她只管自己快活。”
第240章 知慕少艾,公主也乐见其成
晨雾未散,李云从便换了常服,出了公主府,驱车往城东的悬医阁。
李云从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药香扑面而来。
父亲李宏正在柜台后称药,白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听到门响头也不抬:“今日不接诊,取药的稍后再来。”
“阿父,是我。”
李宏这才抬头,皱纹里夹着几分惊讶:“云从,这个时辰你怎么来了?”
“今日休沐,昨夜公主服了药,睡得沉,”李云从低声解释,目光扫过药柜上齐整的小抽屉,“有些日子没见阿父了,你老可好?”
李宏放下药秤,从柜台下取出一个锦盒:“正要找你。前日有个宋国的药贩过来,我从他手里买到了这个。”
锦盒打开,里面是几块琥珀色的块状物,泛着温润的光泽。
李云从面有喜色:“天竺黄?这么纯的成色……”
“正是,”李宏小心地合上盖子,“我记得英如一直想要这个,她那个咳疾……我想着给她送去。”
李云从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锦盒边缘。
于英如,他被迫休弃的前妻。起初,皇帝为了公主的声誉,降旨让李云从娶于英如,等到沮渠牧犍死了,皇帝又命他休妻再娶。
娶拓跋月,是李云从的夙缘,可于英如又何其无辜?
早知如此,当初皇帝又何必强迫她呢?
之前,阳英一怒之下,带着于英如搬去了城南老宅。自那以后,李云从为避嫌,便未前去探望。
不过……眼下……
“她……咳疾又犯了?”李云从声音发紧。
李宏叹了口气:“上月我和你小姨正巧遇上。她说,英如最近咳得厉害,夜里常睡不着。”
李云从将锦盒收入袖中:“我和阿父一道去。”
李宏忖了忖,摇摇头:“这不好罢。”
“我与公主心意相通,她不会责怪我的。我既知她生病,若是不去,心里过意不去……”
他垂着头,从头至尾他都遭人摆弄。倘若,一开始他便能如愿与拓跋月成婚,又何至于生出这些波折?
城南比城东更为萧条,石板路缝隙里长着枯黄的杂草。
老宅门前的槐树掉光了叶子,枝丫如瘦骨嶙峋的手指,突兀地指向灰白天空。
李云从抬手叩门,铺首发出沉闷的声响。无人应答。
“奇怪,这个时辰应该在家才是。”李宏皱眉,试着推了推门。
门竟没锁,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父子俩对视一眼,李云从率先迈过门槛。
院中落叶未扫,石桌上积了一层薄灰。正屋的门上挂着一把铜锁,窗纸完好,不似遭了贼的样子。
“英如?阳英?“李宏唤了两声,只有风声回应。
李云从绕到侧屋,发现厨房门虚掩着。
推门进去,灶台冷清,但角落里堆着些新鲜菜蔬,显示不久前还有人居住。墙上用炭笔写着几个字:“外出,勿念。”
那字迹清秀中带着几分力道,是阳英的手笔。李云从盯着那四个字,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了。这分明是留给他们父子看的——于英如知道他们会来。
“也不说说去向,”李宏无奈摇头,“把天竺黄放在厨房吧,她们回来就能看到。”
李云从默默取出锦盒,放在灶台最显眼的位置。就在灶台前,还放着三只青瓷碗,碗底绘着颜色各异的几只小鱼。
这小鱼看得李云从一怔。他想起,这是于英如在他们和离之前买的,当时,她说,她见这小鱼各有异趣,又像是一家人,便尽数买下。以后,若是有了孩子,便用得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