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城赋(65)+番外
他本以为,拓跋月会谦逊一番,他便能假惺惺地顺水推舟了。
话说至此,沮渠牧犍益发觉得,拓跋月说话虽圆泛得体,但仔细回想起来却也有几分锋芒。
初相识时,她便是这样的。相处时久,他开始怀疑,之前的看法是错的,她并没什么城府,且因与他日日相对,已将身心交付于她。
直到,他听到她唤出别人的名字。笑得那么甜,像是含了蜜……
她心中到底住着谁?又瞒了他多少事?沮渠牧犍每每想起此事,心中便是一阵烦厌。
再说此刻,她口中说着“但凭大王做主”,实则是在试探他是否臣服于魏。
沮渠牧犍岂能不知?
貌合神离,莫过于此吧。他们从无争吵,但也从不交心。他只觉心里发苦。
恍惚间,前王后温婉的笑颜,毫无征兆地浮现在虚空中。
他怔怔地看了一时,知道那是幻境,终究只叹了口气。
眼前这人也很美,但沮渠牧犍此时只觉索然无味,遂寻了个借口离去,临走前又说:“明日我过来用午膳。”
拓拔月微笑颔首,本以为他只是说说而已,未想第二日中午,他还真过来了,且带来了一些膳食。
“来,上好的羌煮貊炙。”
沮渠牧犍殷勤地为拓跋月夹菜。
长长的食案上,置着一个硕大的食器,其旁还有色同琥珀的烤貊,和蔓菁等蔬菜。
前晋泰始年间之后,除了胡床等家居器物之外,诸如羌煮貊炙这样的北方食物,也传入了中原。
彼时,贵人富室之间,无不以供养几个会做胡食的庖人为耀。
在河西国里,羌煮貊炙也是贵族的常备佳肴。
这个羌煮,说的是煮熟的鹿头。把葱白、姜、橘皮放入同煮,腥味尽除。食用之时,以少许花椒粉、苦酒、盐、豉,及猪肉臛为佐料。
至于貊炙,则与炙豚的制法相似,只不用于乳猪而已。
拓跋月微蹙了眉,婉拒道:“我最近有些上火,谢过牧犍的美意。”
言讫,她夹了一筷蔓菁,又道:“这个就挺好的。”
沮渠牧犍也不强她,自己割肉大嚼。
正吃得高兴,忽听得侧首那人干呕一声,不禁问:“怎么了?”
“有些想吐。”
“难道,阿月又有了?”他神色复杂地看她一眼,转又露出笑意。
“不好说。便是有了,时日也太短了,看不出来。”
“那……这几日,还是不要侍寝了。我怕伤着你。”沮渠牧犍眨眨眼。
“牧犍……”拓跋月似喜似嗔地看他一眼,又正色道,“这胸口益发觉得闷了,我想去如来寺小住两日,吃吃斋菜,念念佛经。”
“好。我还有政事要处理,就不陪你去了。”
不可自抑的,他的神色轻松下来。
她瞥了他一眼,也不言语,只默默夹菜。
第58章 早就背叛了她
一日前,华林园中。
彼时,花草鲜美,香气扑鼻,蝴蝶也依着人上下翩飞。
这些时日,天气渐渐炎灼,拓跋月白日里几乎不出殿。今晚起了一阵凉风,吹得人神清气爽。拓跋月一时兴起,便让霍晴岚陪她去华林园闲逛,还着意吩咐她带上新酿的葡萄酒。
到了华林园,二人赏了一时月,又喝了一回酒。
拓跋月已有几分微醺,便倚在霍晴岚肩上说了会儿闲话。
就在二人要动身回德音殿时,蓦地看见前方不远处有人提着灯盏,往荷塘方向行去了。
借着那灯盏,拓跋月定睛一看,见那人衣饰华贵,侧脸生得俊挺,脊背虽微微佝偻,但仍有几分风流仪态。却不是沮渠无讳,又是谁?
拓跋月忙示意霍晴岚吹去她二人所携的灯笼,尽管两处相隔数丈,万一被对方发现,也有些奇怪。
“公主,他……”霍晴岚低声问,“是酒泉王么?”
“是,”拓跋月蹙着眉,“他怎么也到这儿来夜游?”
这话说得有几分无理。难得的清凉之夜,她游得,旁人自然也游得。只是,沮渠无讳毕竟是成年男子,随便出入后宫多有不便,毕竟这宫中女子并非都是他血亲。
拓跋月曾婉转提示过沮渠牧犍,但他似乎不以为然,说沮渠无讳每日都在职任上忙碌,只偶尔歇脚于永福殿,也没去别处,就由他去吧。
拓跋月便不再提此话。
而现下,沮渠无讳夜游华林园,不知只他一人独游,还是私会宫女,抑或是与侍卫或内侍密谋?
拓跋月满腹狐疑,沉吟道:“你随我去看看。”
月色尚算明亮,二人乘月而去,借着花木的遮掩隐了身形。但见,沮渠无讳坐在荷塘边,从怀中摸出一方小铜镜,对镜细细看了一回。
片刻后,便有一妖娆女子,姗姗而来。拓跋月本来看不太清,但那女子的脂粉味极浓,飘到拓跋月鼻端仍有一丝余味。
拓跋月辨了辨,霎时明白过来。是李敬芳。
这……这可比见着宫女、内侍、侍卫还要令她震惊。
一时间,拓跋月如被重锤击中,木然而立。隔着花木,尤见二人情致缠绵。
“让我亲亲嘛,我的好嫂子。”沮渠牧犍捧住李敬芳的脸,直把嘴往她粉面上凑。
“你呀,总是这么急,比他还急。”她娇羞地看他一眼,欲拒还迎,纤长的指尖推了他一下,转却勾住了他的襟带。
“那当然了,我可比他年轻,怎能不急呢?哈哈……”
听他这么一说,她遂踮起脚来,轻轻衔住他的耳珠,不住往口中吐送。
“你这小妖精,看我不……”他往周遭一看,见着右首的一座亭台,便眯了眼,道,“到那座亭子里去,今日换个地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