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室郎(156)+番外
穗禾只觉得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她只觉得浑身轻飘飘的,像是浮在云间。
她瞪大了眼,瞧见自个果真在云里。
那朵洁白的云护送着她一路南下,几瞬间就停留在丰桥村上方。
穗禾欣喜若狂,招呼着它不断向下。
云朵很顺从地往下,丰桥村的景象越来越清晰,她甚至连自己家的院子都能看见。
她看着那熟悉的青砖小院,放声大喊。
爹娘,快来接我啊!
我是穗禾啊!
我回家了!
可下一刻,她就被耳边传来的动静吵醒,嘴里还多了抹苦涩的滋味。
身旁的人不断哀求她,将药喝下去。
说不好是本能还是求生的渴望太过强烈,那药真就被她吞咽了下去。
有人拉着她的手,苦苦哀求。
“我知道你在听,你可以惩罚我,但不能惩罚自己和孩子!”
“我知道你想回江南,只要你生下孩子,我就……”
穗禾猛地睁眼,看向陆瑾晏的目光冰冷刺骨。
她一把抓过他的手,重重地咬下。
她有多痛,他也该有多痛!
嘴里瞬间被血腥气占满,穗禾越发用力。
她蓄积全部力气,狠狠地发泄在这个,让她连一场美梦都不能做的人身上。
她和他都知道,他为什么不肯将话说完。
这是死不放手,至死不休!
穗禾嘴角淌血,陆瑾晏一声不吭。
稳婆们噤若寒蝉,只当自个不知其中的秘辛。
片刻过后,一声啼哭响起,穗禾牙一松,身子软绵绵地躺倒在榻上,昏睡过去。
陆瑾晏的手背鲜血直流,伤口深可见骨,他却浑然不知。
那声啼哭带来的喜悦,远没有她平安无事更能牵动他的心弦。
他握住她无力的手,感受着她腕间还在跳动的脉搏,终是如释重负。
那顺流的血染红了两人的手臂,一滴一滴落在床榻上。
比那束放置在她房中许久的红梅,更加鲜艳。
红的刺目又耀眼。
第118章 小圭不及你
福嬷嬷应声赶来,看见陆瑾晏伤痕累累的手忍不住惊呼。
“快请府医过来!”
陆瑾晏起身慢慢走出产房,没有丝毫志得意满。
福嬷嬷抱着襁褓高声道:“大爷,这可是您的长子啊!”
她看着怀中那个皱巴巴的小红人,心软得一塌糊涂。
“小少爷虽不足月,可只要养一养,老奴敢笃定,再也没有比他更俊的小儿了。”
“便是大爷刚出世那会儿,也比不上少爷啊!”
她心急得很,这个孩子来之不易,可似乎他的父亲并未欣喜若狂。
陆瑾晏停下步伐,回头看着那个大红锦缎的襁褓,情绪复杂。
福嬷嬷着急地来到他跟前,试图让他抱一抱孩子。
陆瑾晏看着襁褓中的小人,却是拒了福嬷嬷。
“我手上有伤,怕抱不稳他。”
“这是她拼死生下的孩子,我……”
他眼里有欣喜、有珍视、还有不知所措。
他看着这个孩子在他母亲的肚子里一日日长大,无数个日夜期待着他的到来。
甚至在他母亲终于对他展露一丝欢颜后,欣喜至极。
他以为他们终于和解了,可事实却告诉他,一切都是他痴心妄想。
她的眼神,瞬间将他打回原形。
她看的不是一个夫君,而是一个盗贼。
那句回家了,重重打在他心上。
一遍又一遍提醒着他,她从未将陆府当过家。
她也从未想和他有个家。
可她不知道,在她昏死过去那刻,他遍体生寒,快要喘不过气。
若世间再无她,再无一个叫穗禾的女子,与他斗嘴争辩,他余生再无滋味。
他只恨相逢路曲折,他的偏见,毁了她对他所有的看法。
手臂上的重量传来,福嬷嬷颇为气恼地将襁褓放进陆瑾晏怀里。
“都说血浓于水,大爷怎么都该和小少爷亲近一番!”
襁褓里的小人睁大眼睛看着他,咿咿呀呀地说了些他听不懂的话。
陆瑾晏呼吸一滞,心酸得厉害。
孩子想与他亲近,就像他往日趁她熟睡,悄无声息地抚摸过她的肚子,他也想与他们亲近。
小人圆溜溜的眼眸里头,此刻只有他在。
隔着屏风,陆瑾晏望着榻上休养生息的穗禾,心里迸发出一丝希望。
是了,血浓于水。
他和她已有了孩子。
他是孩子父亲,她是孩子母亲,没有人能分开他们。
陆瑾晏仰天大笑一声,将襁褓稳稳地还给福嬷嬷。
“好生照顾穗禾!”
福嬷嬷自是无不应的道理,只是看着颇为瘦小的小少爷,她终是忧心不已。
“小少爷的洗三,不知大爷有何安排?”
陆瑾晏含笑道:“洗三从简,满月不设宴,百日大办!”
“京里该知,我陆瑾晏已不是孤家寡人。”
福嬷嬷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也多了些。
“养上三个多月,五月里天也热了,也不怕小少爷着凉!”
陆瑾晏心里自有算计,三月她的身子也该调理好了。
她是他的人,总该显露于人前。
有他在,谁敢说她不配?
天色早已暗了下来阖府灯笼高高挂起,陆瑾晏的双眼却比之更亮三分。
她总有回心转意的一日!
产房是由西厢房改制的,里面布置与东厢房差异不大。
穗禾迷迷糊糊睁眼,看着熟悉的床幔,只当自己今日睡迟了些。
可等摸到小了不少的肚子后,她才猛地想起,孩子已经出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