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室郎(220)+番外
新帝抬眸看向他,紫衣官袍被冻得笔挺,脸色青白惨淡,血色尽失。
过去那双锐利的眸子,眼下却是目光涣散,失去焦点,
可整个人给他的感觉,却是一股近乎偏执的疯狂。
“太傅来过,劝朕对你网开一面,以免让朝中众臣心寒。”
“太傅年迈,大雪纷飞的时节来求朕,朕不能不顾及他的面子。”
“可爱卿,你为这个女子跪了七日,可听闻她始终距你千里之外,你拿自己的仕途换她一命值得吗?”
殿里地龙如暖春般,陆瑾晏被冻硬的官袍,此刻回软潮湿。
头上的积雪更是融化,将他的发髻打得湿漉漉的,下颌处不断有滴水流下。
新帝看着他狼狈的模样,皱了眉。
这般儿女情长,实在让他失望。
福海端来一盏姜茶,恭敬地请陆瑾晏喝下。
这是新帝的意思,也是太傅的授意。
新帝登基,这几日外头已经血流成河,以免人心惶惶,是时候怀柔了。
陆瑾晏喝过姜茶,喘着粗气,才觉得嘴唇不再僵硬。
他匍匐在地,对这个唯一掌控穗禾生死的男人祈求。
“她是臣的妻,臣犯下大错,愿负荆请罪求她回家。”
第169章 漫天风雪救一人
“哦?”
新帝顿时来了兴趣,陆瑾晏过去的为人颇为古板,又老成持重。
他怎么都想不到,这样的人会犯什么大错?
“你这是犯了什么错?让那商妇宁愿与个西域人相伴,也不愿你在身旁?”
艾山早就被陆瑾晏从穗禾家中带回刑部,得知新帝继位的消息后,他面如死灰,压根不需要陆瑾晏严刑拷问,就将一切和盘托出。
那份供词写尽了他自己贪恋权势,以求得到吴王重用。
这才应了吴王,将那伙反贼藏匿于西宝行中。
吴王早已被新帝赐下一杯毒酒,毒发身亡去见先帝了。
艾山签下了功名册,又有吴王府上管事指认,是无论如何都逃脱不了。
新帝自是早早地处死了所有反贼,艾山于闹市口被当众斩首。
可他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过穗禾与阿娜尔的名字。
陆瑾晏知道,他将一切揽在身上,不过是想将阿娜尔的身份永远地瞒下去。
吴王府所有的孩子都被贬为庶民,圈禁在吴王府中,永远做笼中鸟。
从失败的那一刻起,艾山从不谈他攀上吴王的原因是什么。
也许若干年后,这场逼宫,不过是群不自量力的反贼,在做春秋大梦。
然后梦醒,齐王登基,一将功成万骨枯。
陆瑾晏再是不愿说出与穗禾的往事,可眼下由不得他不说。
他艰难地开口:“臣回江南,偶然遇见臣妻。臣傲慢无礼,冷言冷语骂了臣妻,还误以为她是贪财市侩之人。”
“可臣妻在府中人缘极好,热心助人从不说人是非。可臣仗着偏见,对她极尽嘲讽。”
“她不过一个丫鬟,自是无力与臣抗衡,可臣依旧不肯罢休,三番五次让她做臣的妾。”
“臣妻贞烈,从不是一个肯依附旁人的女子,她心性高洁,原是能支撑门户的女子。”
“可臣还是害了她,连累她被讨好臣的下人算计,委身了臣。”
新帝原是懒散地靠在椅上,却是越听慢慢坐正,眼里的疲倦消失不见。
“她原是做了你的妾?然后你抬举她做了妻?”
陆瑾晏艰难地摇头,“臣妻不做妾,也不做臣的妻,自始至终都是臣一厢情愿。”
新帝大笑一声,怎么都没想到会是这样。
“真是奇女子!竟然对你这位高权重的大人都不动心!”
“她没认过你,你怎能当她是你的妻?”
陆瑾晏抬眸认真对着新帝说道:“她不认臣,可臣认她!”
新帝许久没听过这样曲折的故事,自是不会计较他的不恭敬。
他伸手取过茶,品着香茗,用着茶点,兴趣盎然。
陆瑾晏垂着眸,不敢再看,害怕心中生出恨意,宽大的官袍掩饰住他握紧的双拳。
他心中一片悲凉。
原来她被他逼迫,会是这般憋屈难耐的滋味。
她的苦苦挣扎,不过是上位者眼里的笑话。
笑她无能为力,笑她不自量力。
陆瑾晏眼里酸涩难耐,一颗心胀疼,悔意像一把刀,伴随着他说过的每一句话,刺着他的心。
过去他不懂她的眼泪,原来心底会是这般难过。
原来他仗势欺人,不过是没遇到欺他的人。
他痛苦地快要说不出话,新帝见他沉默不语,面上却是多了不耐。
福海忙提醒道:“陆大人快说呀!这才说了一半啊!”
“……臣自以为是,不将臣妻放在眼里,承诺了放她离开,却是出尔反尔重新将她夺回。”
“她恨透臣,臣却不理会,只当她会想清楚,好好做臣的妾,可臣妻从不屈服。”
“哦!”新帝兴趣更大,竟是连茶都不喝了。
“她恨臣,可再是良善不过,刺客手下救了臣一命,臣那日折服她的气魄,却一无所知。”
“她逃了两回失败,臣恼羞成怒,恨她不识好歹,谩骂嘲讽她无能。”
“……她有孕了,臣很高兴,原以为能与她好好过日子,可臣妻徐徐图之,骗过臣这个自大自负的小人,成功逃去西域。”
“臣又爱又恨,终是在大晋寻不到她的身影,直到几个月前,臣编造犬子抱恙严重,才算计得臣妻回了大晋。”
“臣阴谋阳谋层出不穷,试图让犬子挽回臣妻的心,可她心性坚定,不肯轻易原谅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