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室郎(221)+番外
“臣害她一家分离数年,害她离了故国,害她数不胜数,却从未明白臣妻痛苦的缘故,从头至尾地埋怨她。”
“臣一味觉得只要臣与她的相遇变了,臣就不会落到这样的下场,可臣还是错了,错得离谱。”
“臣的爱,对她来说不过是让她溺死。”
陆瑾晏跪得笔直,此时却觉得自己内里被尽数打碎。
新帝看不见的是,数颗眼泪落入地上,被地龙烤得片刻挥散不见。
他看着跪着的那个男人,面容憔悴,心中久违地升起一抹顽劣。
“若朕执意处死她呢?”
如他所愿,跪着的男人掷地有声。
“微臣生死相随,黄泉路上不让她孤身一人!”
“有人的地方才有家,臣即便不被她所喜,可陪着她一道,总不至于让鬼差欺负了她!”
片刻后,新帝终是大笑一声。
“闻璟快起,王娘子到底歼灭反贼有功,自是将功抵罪。”
“你接她回去吧,什么时候做了她的夫君,带她来宫里赴宴!”
“臣叩谢陛下!”说完这句,陆瑾晏像是用尽全身心力。
他艰难起身,跌跌撞撞地往那大雪天里去。
待人看不见了,新帝嗤笑道:“这般儿女情长,他不说,谁人看得出来?”
勤政殿里静得厉害,无人敢搭腔。
可所有人都知道这位风光霁月的陆大人,原是做了强取豪夺,见不得光的事。
原来这样的大人,内里是这般不堪。
陆瑾晏被两个小太监搀扶着往天牢方向去了,一路风雪交加,像是被撕扯下的棉絮。
先前每提一句过去的错事,仿佛就将他心底那些陈年旧疤重新揭开,只留鲜血淋漓的一颗心。
他心急如焚,可又步履蹒跚,恨自己不中用。
天牢外,穗禾裹紧大氅,风雪袭来,她不适地眯起眼睛。
进天牢前还未下雪,出来后却是鹅毛大雪。
她站在廊下,听着魏竭不甘地咒骂,心中全已了然。
不远处,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她眼前。
穗禾走向他,他如释重负。
下一刻,她伸手,他身子一僵。
就见那人轻轻地为他掸掉了肩头的雪花。
他嘴里满是苦涩,鼻子一酸。
倒下去前,他说:“对不起。”
第170章 放了那女子,日后陆瑾晏自是马首是瞻
天牢前的兵荒马乱,新帝不过片刻就已知晓。
“赐太医。”知晓陆瑾晏晕倒,新帝面不改色道。
福海忙应下,不敢多打扰新帝。
他知道新帝心胸狭隘,若不是听了何太傅的话,才不会因陆瑾晏连跪了七日,就心软了。
“放了那女子,日后陆瑾晏自是唯陛下马首是瞻。”
“他是先帝的刀,日后也该做陛下的刀。”
何太傅从先帝五子幼时起便已教导,最是清楚五子的性情。
新帝最是厌恶被逼迫,若是没有绝对的益处打动新帝,新帝绝不会轻易放过。
新朝已至,可新帝若想要将权力牢牢地抓在手里。
老臣可不是容易的一关。
向来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臣子式微,皇帝式强。
何太傅很清楚,新帝雷霆手段处死反贼只是一个开始。
日后菜市口流血的日子不在少数。
一切只等新帝坐稳位置后,才会停止。
所以不从穗禾被陷害辩驳,而是以穗禾为把柄,捏住陆瑾晏罢了。
要知道先帝派、勋贵派、士林派等等臣子,可并未从心底认可新帝。
谁让先帝并未立太子,几位王谁都不占一个名正言顺。
上头的尚书们人老成精,滑不溜秋,新帝还没本事拿捏住他们。
恰好一个陆瑾晏送上门了,新帝自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陆府里,被派来的太医看着烧得全身滚烫的陆瑾晏,吓了一跳。
陆瑾晏向来身强力壮,何时有过这样的急症?
忙了一个多时辰,又是施针又是灌药,好不容易才让他的烧退了些。
留下药方,太医就回宫中当值了。
何寿嘱咐小厮好生照顾着,忙得脚不沾地去前院,向各处派来的问安的管事道谢。
直至夜里,他口干舌燥地送完最后一名管事。
却见小厮连滚带爬地跑来,“何管事不好了!大爷又烧起来了!”
何寿惊得从椅子上跳起,飞快地跑去正房。
他一把揪住府医,慌张道:“快按太医留下的药方熬药啊!”
府医也是急得满头大汗,语气都带着哭腔。“又给大爷灌了一碗,可是没用啊!”
何寿急得推开他,就见陆瑾晏躺在榻上,脸颊是不正常的潮红,嘴里还断断续续说着些什么。
他忙跪在身前,仔细听着。
“……穗禾……小圭……”
何寿鼻子一酸,眼泪就掉了下来。
大爷昏迷不醒,依旧记挂着大奶奶和小少爷!
小厮们都看着,何寿忙擦干眼泪,厉声道:“快请徐太医来!”
他朝着大门外狂奔,心里咒骂着先前那个没本事的太医。
连跪了七日,就算身子是铁打的都受不了!
坐上马车,他就开始抹眼泪。
偷偷怪皇上狠心,偷偷怪大爷死心眼。
为了救她,把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
马车一路疾驰来到王宅门前,何寿跳下马车把门拍得震天响。
门一开,他一把推倒守门的小厮,疯了似的往里闯。
“求求大奶奶与小人一道回府!”
“大爷高热不退,一心记挂大奶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