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个字像是梦魇一般，缠绕进他的心底，极速生根发芽，死死禁锢着他。

无论真假，他都想要试一试。

那是最后的希望了。

无论做什么，他都愿意。

血色重新爬上眼瞳，碧绿色的眸子化作血瞳，银色长枪在手中凝聚，枪尖‘锃的’一声落在地上，沿途划出一道醒目的痕迹。

他低喃重复着。

“杀了他们，主人就可以活过来了。”

“杀了他们……”

“对，杀！”

杀气在少年眼中翻涌，愈演愈烈，他宛若离弦之箭一般朝剩下的神灵杀去。

血雨磅礴，血腥的风在空气中撕扯着，裹挟着一帮人撕心裂肺的惨叫。

滴答滴答——

水洼中倒映着一杆弑杀的银枪。

祭坛上，血雨无情滴落在断裂的手臂上，倏地，一道金光在残臂的手心乍现。

第88章 不死不休！

无数黑影在少年身下徐徐游动，黑色的凤凰仰头嘶鸣，灰烬在空气中纷飞，将地面上的积雪染成黑泥的颜色。

地面上，残臂消失不见，那道金色印记汇入蚕茧中的神女眉心，神印发出耀眼的光。

白色丝线之中，浓密的眼睫轻颤，神女缓缓睁开了眼。

她倏地瞳孔猛然一缩，呼吸一窒。

眼前是一片炼狱，天幕破开一道大口子，天河水倒灌，血雨倾盆而下，金色的世界树瘫倒在地面上，交错的树根显露在地上。

神灵相互残杀，血流千里。

混乱之中，有一道颀长的熟悉身影，手中的银枪贯穿母神的头颅，而后倏地拔出，银枪带出大片碎肉与鲜血，溅在俊美邪气的面颊上。

神女倏地一愣，脑海中又想起了祭坛之上，她与母神擦肩而过时，女人那微动的唇角，没有声音。

那分明是……

“别怕。”

她颤着手触碰自己眉心的神印，是滚烫的，神力充盈，不是她被世界树剥夺的神力，反而是她的母神——刑罚神的神力。

刚才只是假死。

她留了她一命。

又或者说，她从来都没想过要她的命。

记忆里，那一丝不苟的女人面容逐渐清晰。

年幼时，她会伸出双手，朝她撒娇，小脸上洋溢着甜甜的笑容。

“抱抱。”

她会板着脸训斥她胡闹，然后说着下不为例将她抱入怀里。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她们俩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越来越远远，到她都记不清以前发生了什么。

温热的眼泪滚落，白衣神女泪如雨下。

倏地，少年缓缓转身，跌跌撞撞的朝她走来，长枪当啷一声落地，溅起一朵大水花。

白灼单膝跪地在她面前，用染血的手指擦干她的眼泪，苍凉的双眼留有一丝余温。

“别哭。”

他知道，她的母神是坏人，让她不开心，让她哭了。

少年缱绻的握着她冰冷的手，放在脸颊边上，轻轻蹭了蹭，依旧如故。

“太好了，主人……”

“你终于活过来了。”

他低哑道，眼眶却异常湿润，喃喃道：

“他们没有骗我，杀了他们，你就可以活下来了。”

杀了他们……

神女脑海一片混沌，像是有人用棍棒在脑子中搅动，用尽全力抽打，一下又一下的，全是血淋淋的血肉。

好疼。

密集的刺痛让她有些睁不开眼，少年白皙面颊上染着同族的血，母族的血。

诡异的红瞳让神女浑身发冷，像是有冰水将她从头淋到脚。感受到女子的手怎么也捂不热，白灼有些迷茫。

“主人，明明他们都死了，你为什么不开心？”

神女瞳孔猛颤，眼中最先浮现出的是恨意，然后才是难以置信。

漂亮的面孔极其的无辜，可刚才杀戮的一幕却在脑海中反复重现。

他杀了母神，带着这些诡异气息的黑影杀灭了神族，这是一场惨无人道的屠杀。

都死了……

都死了！！！

‘花神’上前朝白灼道：

“少君，一切都处理完毕，只需要拔出世界树，我们就可以回家了。”

神界早已不是他们的家了，他们要毁掉这里，建造一个属于他们的家，那里没有歧视，没有利用。

就算他们的影神，也不会有人驱赶他们，将他们像是狗一样驱赶出去。

木神眸光犀利的看向地上的白衣神女，眼底划过一丝寒意，想要以绝后患，可碍于少君护着她，一直没找到机会动手。

“少君若是喜欢，可将神女一并带走，只是……”

他意有所指，为难的看着神女脸上的愤恨。

他们是一伙的！

他们全部都是一伙的。

神女指尖蜷着，掌心刺痛，血雨还在下，祭坛上是神界唯一干净的地方了。

她浑身僵硬看着眼前的少年，心底像是撕开了一道口子，汩汩冒血。

白灼像往常一样牵起了她的手，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笑意。

“主人，我们可以一起回家了。”

不用躲躲藏藏，她也不用再伤心难过，也不会死。

他不知道那帮人是谁，那都不重要，少君也好，妖兽也罢，他都不在乎。

他只在乎他的神女。

绝望又悲愤的情绪终于压抑不住，像是决堤之水一般，疯狂涌出，将最后一丝理智冲塌。

响亮的巴掌落在他的脸上，他的左脸很快就出现了一道红印，火辣辣的痛。

神女发疯似的揪着他的衣领，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目眦欲裂对他嘶吼道：

“你干了什么！！!”

“疯子，烂东西！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