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恶女不好?这当恶女可太棒了(187)+番外
气氛,在这一刻变得无比诡异。
江应怜从软榻上站起身,赤着脚,踩在冰凉光滑的金砖地面上。
她一步,一步,缓缓地走向那个身着素白长袍的男人。
裴无相站得笔直,宛如一棵扎根在雪原上的孤松,岿然不动。
江应怜在他身前三步远处停下。
这个距离,足够安全,也足够有压迫感。
她没有开口,只是微微歪着头,用一种玩味的眼神打量着他,同时,在心里慢悠悠地开了口。
【裴无相,把我当傻子一样,听着我的内心戏耍我,很好玩吗?】
念头一起,她清晰地看到,对面那个男人挺直的脊背,出现了一瞬的僵直。
江应怜的唇角挑起一个极尽嘲讽的弧度。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近,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干净的草药香,混合着一丝冷檀木的气息。
【怎么不说话了?摄政王殿下,刚才在君淮序面前,不是还挺能言善辩的吗?】
这一次,裴无相的反应更明显了些。
他垂在袖袍下的手,几根修长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江应怜心中那股被窥探被愚弄的怒火,烧得更旺了。
她再逼近一步,几乎要贴到他的胸前,仰起那张布着伤痕却依旧冶艳的脸,与他对视。
那双狐狸眼里,没有了平日的伪装,只剩下赤裸裸的嘲弄和冰冷的恨意。
【裴无相啊裴无相,你说,我现在要是大喊一声非礼,君淮序那个疯子冲进来,会不会当场把你给阉了?】
【耍我,很好玩吗?】
裴无相喉结滚动,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他从未想过这个他隐藏了多年的秘密,会被她这样猝不及防的当面戳穿。
江应怜欣赏着他脸上这百年难得一见的失态,心中的怒火却没有丝毫消减。
【如何知道的?裴大人是想问这个吗?】
她的心声带着冰冷的笑意,继续在他脑中响起。
【这重要吗?重要的是,你听了多久了?从我算计周自衡?还是从我送走金樽月?是不是从一开始,你就把我当个乐子,看着我像个小丑一样,在你面前谋划盘算?】
她每“说”一句,裴无相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乐子?小丑?
裴无相看着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恨意与被愚弄的屈辱,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有些喘不过气。
他从未把她当成乐子。
在他这二十多年枯寂灰白的世界里,她那些纷乱又鲜活的内心戏,是唯一的一抹亮色,是让他那潭死水般的心湖,唯一泛起涟漪的源头。
可这些,他要如何说出口?
“不是你想的那样。”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语气里带着不像他的急切与慌乱。
他一把将江应怜拉近,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飞快低语:“我没有耍你,君淮序就在外面听着!”
随即,他立刻松开手,退后一步,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平稳声调开口:“娘娘,请坐。臣需为您施针,以疏通郁结之气。”
江应怜挑了挑眉,环抱起双臂,一副“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往下编”的表情。
【那王爷倒是解释解释,刚才我求你帮忙,你为何视而不见?反而跟君淮序说让我静养?这不是耍我是什么?是想看我被逼疯,还是想看我彻底死心?】
“我那是为了保护你!”裴无相几乎是脱口而出。
话说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向来喜怒不形于色,更不屑于向任何人解释自己的行为。
可面对她那双写满控诉的眼睛,所有的冷静和自持,都土崩瓦解。
他再次上前,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将她扯到殿内柱子的阴影后,压低声音,语速极快:“你以为君淮序让你住进这怜心宫,只是为了囚禁你?”
裴无相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把你关在这里,名为囚禁,实为诱饵。这怜心宫内外,除了明面上的禁军,暗中至少还埋伏了三倍的暗桩。”
“他们日夜监视,等的,就是你的那个野男人前来救你。届时,他好来个人赃并获,将你们一网打尽,再没有任何顾忌地,将你彻底锁死在他身边。”
裴无相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涌,将话说得更明白,“江应怜,你的胆子未免也太大了,你居然敢私放北朔质子,这事要是被翻出来,就算有镇国公府,就算有君淮序对你的宠爱,你也必死无疑!”
江应怜脸上的笑容,缓缓凝固了。
诱饵……
一网打尽……
如果顾岁暮真的按捺不住来救她,如果金樽月杀个回马枪……那后果,不堪设想。
“我刚才之所以那么说,就是为了打消他的疑心。”
裴无相看着她瞬间煞白的脸,继续解释。
“让他以为你已经认命,心如死灰,只想静养。只有这样,他才会放松警惕。你现在提出的任何要求,在他看来,都可能是传递消息的暗号,只会让他盯得更紧。”
他的解释,合情合理。
可江应怜的心,已经被伤透了。信任这种东西,一旦碎了,就很难再拼凑起来。
“说得真好听。”她垂下眼帘,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可这依然改变不了,你窥探我的内心,并以此为乐的事实。”
裴无相的身体再次僵住。
这件事,他无法辩驳。
“对不起。”他低声说,这是他生平第一次对人说这三个字。
江应怜没有理会他的道歉,只是觉得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