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相信，再硬的石头，也有被捂热的一天。

她会看到的。

她会被他感动的。

接下来就是怎么过太后那一关了，君淮序绞尽脑汁想出了一个绝妙的法子：先斩后奏！

......

然而，这决定对于宫里某些人来说，不啻于天塌地陷。

新调来承乾宫的小宫女瑶雁，感觉天都塌了。

她家里是砸锅卖铁，东拼西凑，才凑够了整整五十两银子，把她送进这皇宫里，指望着能谋个好前程，光宗耀祖。

这才刚来几天啊？前程就没了？

她方才见皇上急匆匆的深夜进殿，还以为能让主子一举得上个小皇子，谁知道内殿居然传来皇上要遣散后宫的消息？！

有消息灵通的老宫人从旁边经过，压低了声音悄悄议论。

“听说了吗？整个后宫都要散了，就怜心宫那位不动。”

“怜心宫？那不是那个早就失宠禁足的怜妃住的地方吗？陛下怕是都忘了还有这号人了吧？”

“谁说不是呢，真是奇了怪了……”

瑶雁脑子嗡嗡作响，闪过还没进宫前，和宗人府王总管的对话：

“想去承乾宫伺候雪贵妃，五十两。延禧宫伺候熙妃四十两，延庆宫伺候庆嫔三十两......“

“停停停，”瑶雁讨好的满脸堆笑，看着王总管，“王公公，怎么当差事还要花钱呀？有没有不花钱的地方？”

王总管冷嗤一声，“不花钱？怜心宫不用花钱。”

“那我就去怜心宫。”瑶雁满脸单纯道。

她相信不管在哪只要好好干一定能出人头地！

“怜心宫，那可是个好地方啊，怜妃娘娘触怒龙颜终身禁足，你去了那，怕是想见怜妃娘娘一面都难呢。”王总管阴阳怪气的提点道。

“啊？”

“你只看见这五十两的门槛，你若进去了承乾宫干上一年都比在其他宫里苦熬十年要强，哼，咱家言尽于此，你自己好好考虑考虑吧。”

后来瑶雁还是拿了家里所有积蓄进了承乾宫，她现在是一万个后悔。

若是当初选择不花钱的怜心宫，后宫里没有主子了，那怜妃娘娘翻身指日可待，自己怎么就不知道去烧这冷灶，她越想越委屈。

“呜呜呜……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我不活了......”

她一屁股瘫坐在宫门外的台阶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哭声传到了殿内。

林欲雪正摩挲着君淮序用过的茶盏，那滚烫的茶在深冬的夜冷的很快，她却浑然不觉的往嘴里送。

凉掉的茶，苦涩异常，一如她现在的心。

她擦干眼角的晶莹，又恢复了往日温柔的模样，对殿外的掌事宫女道：“外面何人在哭？让她进来。”

瑶雁被两个太监架了进来，脸上挂满了鼻涕眼泪，狼狈不堪。

“怎么了？哭什么？”林欲雪的声音很轻。

瑶雁一听这温柔的问话，更是委屈，抽抽搭搭地就把自己家花了五十两银子的事给抖了出来。

林欲雪听完，只对身边的掌事宫女递了个眼色。

一个沉甸甸的钱袋被递到瑶雁面前。

“这里是百两黄金，拿着，回家去吧。”

瑶雁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呆呆地看着那个钱袋，哆哆嗦嗦地打开，那黄澄澄的光，差点闪瞎她的眼。

黄金？一百两？

她猛地抓起一块金元宝，狠狠咬了一口，那坚硬的元宝膈的她牙酸，却也让她瞬间清醒！

“贵妃娘娘！娘娘您是活菩萨！您是天仙下凡啊！”

瑶雁激动得语无伦次，对着林欲雪“咚咚咚”地就磕起头来，脑门都磕红了。

“奴婢不回家！奴婢哪儿也不去！奴婢要一辈子伺候娘娘！”

林欲雪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可本宫要去江南了，不再是贵妃，你可愿意还跟着本宫？”

“奴婢愿意！奴婢愿意一辈子跟着娘娘！奴婢这就去！这就去收拾行李！”

瑶雁一骨碌爬起来，浑身充满了用不完的力气，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谁敢对她天仙下凡一般的主子不好，她就跟谁拼命！

特别......是怜心宫的人！别以为还留在宫里就能看主子笑话！

-

翌日早朝，整个太和殿的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龙椅上的君淮序，一身玄黑龙袍，面沉如水。

他昨夜处理完承乾宫的事，几乎未眠，此刻眼底虽有血丝，精神却异常亢奋。

在议完了雁门关大捷的封赏事宜议和几件无关痛痒的政事后，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皇帝开口。

“众卿，”他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大殿的每个角落，“朕有一事，今日告知诸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底下那一张张或恭敬或揣度的脸。

“朕自登基以来，宵衣旰食，然北朔犯边，国事繁冗，深感精力不济。为专心国事，正固君心——”

他的声音陡然一沉，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

“朕意，自今日起，遣散后宫。凡无所出者，皆可自请出宫，归家婚配。内务府按品级发放金银，以作傍身之用。”

话音落下，满朝死寂。

满朝文武，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懵了。

几个年迈的大臣，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耳背听错了，茫然地看向身边的同僚，却只看到一张张同样呆滞的脸。

遣散后宫？！

自古以来，只有亡国之君才会做的事，他们这位正值盛年，春秋鼎盛的陛下，是疯了吗？

“陛……陛下！”